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那边已经撤出了大堂,就要消失在众人面前。
“破结界!”
拐杖老人一声大喝。
其余人一同使力要闯出结界。
然而这次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结界却都纹丝不动。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法阵?”自诩道法高超的老人都忍不住暴跳如雷,回身揪着萧御寒衣领喝问,“你在结界里用了什么?”
闻声,萧御寒微微垂眸看着对方,平静回答道:“刚刚出土的古蜀墓葬群有很多陪葬品都是法器,我用了几件。”
什么?
众人一听,脑子都出现了几秒空白。
“你你你,你把法器融了!”老人看着他就跟看怪物一样。
要知道桃花村那条龙脉可是孕育了数千年,底下的宝贝件件都是国宝,一个小小的聚宝盆都有生财聚气,阻挡道法的功效,更何况其他上品法器。
可眼前这男人,却轻而易举就将东西给用了!
这般暴殄天物,又这般胆大心细,终是在这一击中将他们都困住了。
众人彻底放弃了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执行人消失在面前。
只要对方回了国,那么他们的罪行也是一个都跑不掉。
“你一个堂堂萧家的继承人,坐拥着这样的地位跟财富,何苦跟我们死磕到底。”拐杖老人声音瞬间苍老下来,望着萧御寒的目光中透出了几分哀求,“现在执行人已经被你的人带走,我们也追不到了。只要你肯放了我们,往后出了这块地界,我们就不拖不欠,成吗?”
他跟萧御寒打着商量,想要和解。
可萧御寒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闭着眼装听不见。
其他人轮番上来威逼利诱,也通通不管用。
他当然不是想死,而是在等时间。
玄门道术威力不可预估,除非执行人上了飞机足够远了,他才能放心。
街面上到处都是人潮涌动。
整个洛城已经在开始撤离。
时间在这样的混乱中,显得格外难熬。
结界内十几个人都不是善类,在暴跳如雷的情绪中甚至数次动手殴打萧御寒。
可他们打到累了,都没能撬开对方的嘴,感觉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沮丧。
而这时,头顶上方,洛城拉响了防空警报。
“亲爱的居民们,请不要在城中逗留,已经预测到一场超级海啸将于两小时后抵达港口,请尽快撤离。”
两小时……
众人看着距离遥远的飞机场,眼神中透漏出了绝望。
“完了,都完了。”
萧御寒坐在地上,淌血的指尖微微一动,在这片嘈杂的人声中竟是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来。
他想起了第一回见到那个人的场景。
那是盛夏的时节,帝都最高的大楼顶层空调开得很足,但阳光依旧很猛烈。
他刚从会议室里出来,见到一个人影肆无忌惮翻过围栏坐到了外边,还扭头正跟身后几个人说话。
一束高高的马尾在阳光与微风中飞扬起来,那侧脸明艳的笑意仿佛被那束马尾送进了他的心里。
这一记,就是许多年。
彼时他尚未接任审判者指挥官,夏国内忧外患,急需要他站稳脚跟,偶尔来一次最高大楼,却总能见到跟随在首脑身侧的少女意气飞扬。
她的脸上似乎永远带着伤,可也永远带着那一抹不褪色的笑。
永不妥协。
同一年,她组建了龙鳞,而他接任了审判者指挥官。
也在同时,他们接到了命令。
为平衡三方势力不互相倾轧勾结,各大队伍领头人不得碰面接触。
而他也彻底失去了跟对方见面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次,在漫天雨幕,疯狂席卷的海啸龙卷风之中,他穿过层层电闪雷鸣,看到了她。
她躺在海里,眸光直直望了上来,似乎在对着他笑。
可他却落了人生中的第一滴泪水。
如果是这样的会面,他希望永远不要。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乌云渐渐笼罩在整个洛城的上空,一股不详的气息在空中盘旋。
雨丝打湿了萧御寒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有那么一刻,他竟是觉得有些累了。
如今幕后黑手也抓到了,那个人的仇也报了。
龙鳞也有了妥帖的安置,他忽然很想回到陵园守着那块墓碑。
可惜,回不去了吧……
这般想着,穿过昏暗的天空,朦胧的雨幕,他似乎看到大堂内徐徐走来了一道人影。
身形纤细高挑,背脊挺拔,一举一动都闲适而从容,像极了……那个人。
是幻觉吗?
萧御寒初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人影越走越近,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看清了对方那张过分秀致的面庞,顿时失了声,“你……”
结界内的十几人也注意到了这道不合时宜的身影,定睛一瞧,也是颇为惊讶。
“龙鳞那小子?不是应该走了吗?”道士站了起来,确定没看错人后,猛地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哈哈,来救人的吧。听说你跟这位萧家继承人关系不错,果然是有情有义,这种节骨眼还能回来。”
这会儿他们比被救的正主还高兴。
这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离开结界了。
苏瑾手里还撑着一把黑伞,伞面下一张脸皮肤白得如同山水墨画里的留白,眉眼澄净望向不远处的萧御寒。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男人这般狼狈。
浑身是伤,脸上还挂了彩,嘴角流着血,发型被雨水冲塌了,显得那张俊美的脸庞都失去了几分气势,多了几分孱弱。
微微睁大的眼眸中,也显露出了平时所没有的震动。
她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起来,“我这可是首脑特许的,不算违反命令。”
竟是还有心思调侃反驳。
萧御寒闻言默了默,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不该来。”
“那也来了。”苏瑾耸耸肩,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模样,接着看了看天色道:“再迟一点就赶不上飞机了,执行人还在车上,把这些人也一起拷走吧。”
她说着走近几步,站在五米开外朝对方伸出了手,“我们回家吧。”
回家吧。
这几个字轻轻浅浅,似乎毫无分量,可却在瞬间犹如一把大锤狠狠击打在了萧御寒的心头。
她发现了。
发现了自己刚刚想要寻死的念头。
萧御寒垂下眼睫,雨水像珠子顺着长长浓密的睫毛往下掉,打湿了他的眼睑。
几秒后,他主动解开了结界,撑着苏瑾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啧,伤得可够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