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打斗进程的持续,少年吐血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看着地上大片大片氤氲开的血迹,苏瑾根本难以想象一个正常人能吐出这么多血。
“安颜……停下。”
苏瑾艰难出声,想要制止这一切,可无奈少年已经铁了心。
不仅将自己困在阵法中,升起了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更是一边吐血,一边还在口中迅速掐诀。
空竹等人跑过来扶起她,眼中带着不忍道:“没用的,七星续命咒是跟阎王抢人,一旦成功便不可逆转。而生魂回归人间,代价是一命换一命,他……”
空竹没有再说下去,然而接下去的话,大家都清楚。
安颜,大抵是没活路了。
苏瑾心口一痛,抓住空竹的手,第一次强人所难地要求,“小道士,无论如何,帮我保住他。”
阵法一道,她不是行家,能力有限。
如今金蚕蛊也陷入了沉睡,她空有一身武力也无力回天。
空竹也是为难,“不是我不帮,而是这禁术太过逆天,我也没有办法。”
就冲安颜今日救下苏瑾,又竭尽全力消灭俞月的举动,他要是能救,肯定救对方一命。
可叫人难以启齿的是,空竹发现安颜的阵法道术比他还要高超。
七星续命阵,他破不了。
“所谓阎王要人三更死,岂能留人到五更。苏族长,你那朋友是下定了决心的,你节哀吧。”
旁边的上清观弟子也跟着劝,语气也有些复杂。
毕竟将活人炼成傀儡乃是为人不齿的旁门左道,他们作为正派弟子自然是不屑。
可对方为了苏瑾二话不说就以命换命去拼,却也令他们叹服。
然而再多安慰,都无法让苏瑾放下。
她呆呆看着不远处已然坐在血泊中的少年,想起临行前对方还给自己留了甜汤,每次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身边,像一株生长在十八寨后院的植物。
不知不觉中,少年已然是家人般的存在。
看她一脸失魂落魄,空竹也是绞尽脑汁想着招。
突然,余光瞥见苏瑾脖子处挂着的红绳滑出领口,他眸中顿时一亮,“这是什么?”
苏瑾闻言一怔,抬手将吊坠取出来,沙哑着声音道:“这是之前你做的槐木牌,安颜怕我有危险,又刻了符箓给我防身。”
“玄心养魂咒!”空竹已经听不见她说的话了,接过吊坠跟宝贝一样稀罕,口中不住地称赞,“相传这是上古残卷所留一种养魂咒,魂魄在其中不仅能吸收日月精华,还能修行一日千里,补足残魂。安颜小哥真乃是惊世之才啊!”
他是主修阵法符箓的,自然懂得这东西的难易程度跟珍贵。
当下也有了主意。
“有这东西,即便是肉身死了,也能将安颜小哥的魂魄放进去,加之魂灵也在,更能事半功倍。看来冥冥之中,他命不该绝啊。”
当初安颜篆刻玄心养魂咒赠于苏瑾,也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能反馈到自己身上。
苏瑾得见一丝希望,也开始详细了解收魂的过程。
而此时周卓雄已然摁住了俞月,双方魂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受损。
“姓周的,这么搞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俞月虽然丧失了反抗能力,但嘴上还是不肯放弃,“你好不容易得了他一条命,难道就不想再多活几年吗?现在我们一起逃出去,从此以后海阔天空,还有谁能奈何得了我们?”
这对于一个从地狱中复生的鬼魂来说十分具有诱惑。
然而周卓雄却是一声冷笑,“老子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还能看不出你是什么贼心思?我就是信一条狗的话,也不会信你。一个连家人都能手刃,护着你那么多年的Z元帅都能谋害的东西,你比我更不像人。”
人心,有时比恶鬼还可怕。
而当他说出Z的名号时,周遭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龙鳞全员满脸错愕地望着两人。
许久后,老K艰涩开口,“你说,Z是被她害的?”
“啊啊你闭嘴你闭嘴!”先前还一脸不甘心的俞月突然疯狂挣扎起来。
周卓雄一把摁住她,顿时觉得有趣起来,青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恶劣的笑。
“是啊,这女人就是一条毒蛇,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她咬死。听说Z元帅生前对她很好,可惜这女人打从一开始进龙鳞就是心怀不轨,跟别人里应外合终于把战神给坑死了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起来,像是在嘲讽Z的一腔信任错付,又像是碾碎了俞月最后一丝尊严感到痛快。
然而这样一个消息对于老K等人而言,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俞月,你怎么敢……”老K上前一步,红着眼瞪向她,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出声,“你还是不是人?!”
Z对你那么好,为了救你连命都丢了,你还是不是人?
这样的质问,落入俞月耳中,成为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是我又怎么样?”她倒在地上,冷眼看着龙鳞的人,语气怨毒,“谁稀罕当她妹妹,我一辈子在别人光环下长大,早就受够了!我要出人头地,要有自己的人生,可偏偏每次都被人安排好,她该死,他们都该死!”
老K等人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是怒不可遏。
“你放屁!”小黑第一个冲出来质问她,“当初你入队屁大本事没有,是老大看你可怜,怕你遭到排挤,特地让我做履历,把战绩让给你。第一次上战场分配物资,老大把自己那份留给你,结果她还是为了保护你受了重伤。”
“之后每一次高层会议,她都帮你扛下处分跟非议。连你去整容的钱都是她掏空了积蓄,骗你说是奖金。”
“俞月,你就算再不是个人,也不能这么做啊。”
最后一句时,小黑捂着脸痛哭出声。
他是队内负责录入档案信息的,也最清楚那几年苏瑾为队内,为俞月付出了多少。
可最终,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落得了的那样的下场。
俞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只空洞的眼睛似乎在望着什么方向,脑子里回荡着小黑那些话,仿佛记忆也跟着倒回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光。
她总是自卑躲在人群之后,却有一个人一直拉着她的手,教她学会了所有。
视线飘荡中,她恍惚中对上了一双眼睛。
深沉而内敛,平静又坚定。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