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当是时,见到那根骨头飞过去的瞬间,苏瑾就察觉到不对,出声想要提醒,无奈声音过于虚弱沙哑。
而安颜再天才,到底只是个少年,以往杀人都是恃强凌弱,对战经验太少。
距离这么近之下,抬手就想要反击回去。
可骨头在半空却忽然化为粉末,随风洋洋洒洒落在了他身上。
安颜一愣,继而立刻反应过来,屏住了呼吸。
可饶是如此,周身还是立刻泛起了剧痛,皮肤各处都开始出现溃烂。
这是一种诅咒。
以自身魂魄为契约,将人置于死地的招数。
“疯子。”
安颜感觉到脸上血肉的拉扯,咬着牙骂了一声,抬手便让傀儡顶上。
他走到一边,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丹药服下。
在十八寨闲着无聊看书时,他就捣鼓了不少这种东西。
正吃着,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安颜。”
他背脊一僵,想着自己如今的样子不敢回头,只低声回道:“你醒了。”
苏瑾慢慢爬起来靠着树干,手脚仍旧无力,呼吸都有些费尽,可看着面前低声细语的少年,终究不忍心,“不好好待在剧组拍戏,跑过来做什么?”
见她态度平和,也没有问起傀儡的事情,安颜便猜出自己的真实面目早已暴露。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无比僵硬,“提前拍完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苏瑾看着他一身戏服,明显是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心中不由叹息,“安颜,你还听我的话吗?”
闻言,安颜下意识点头,“嗯。”
“好,那你现在带着大家下山,把傀儡留下。”苏瑾费力说着话,神色认真而严肃,“下山后,让老K安排你进龙鳞,这辈子都不许再碰旁门左道。”
这是她能为对方铺的最后一条路。
将他放在龙鳞,以她的心血作为束缚,约束对方,慢慢将他引入正途。
至于其他罪孽……她做不到萧御寒那般铁面无私,就让她来背负吧。
而安颜何其聪明,又怎么会不懂她的用意。
鼻尖蓦地一酸,安颜低头看着自己被腐蚀得血迹斑斑的手,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荒诞的笑。
“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啊。”他笑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回眸多看了苏瑾一眼,千疮百孔的恐怖脸上是独属于他的阴郁与扭曲,“我还有一个办法能杀了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苏瑾看着他,于震惊中有片刻失神,随后立马感觉到不对劲,“老K,拦住他!”
她用尽全力朝着不远处的人群喊。
老K反应迅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冲上去。
可惜人还没靠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出去。
而此时的安颜已经走到周卓雄身后,抬手搭在对方肩头,一张符箓贴在了自己额头,口中快速唤出咒语。
“奈何桥,枉死城,冤魂地缚,召回十殿阎罗判官笔。地魂速回!”
一旁听见的上清观弟子们皆是大惊。
“他在召回傀儡地魂!这是要强行让死人复生的禁咒啊。”
而且一次就成功。
这是什么样的鬼才?!
于众人震惊中,便见原本神情空洞的周卓雄突然眼神清亮起来,表情也出现了茫然。
好半晌,他转动着脖子,缓缓将视线落到对面与其余傀儡纠缠的俞月身上,随即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俞月!你这贼婆娘,居然阴我!”
闻声,那头的俞月一抖,扭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不是死了吗?!”
“我死了也要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周卓雄死死盯着她,地魂丧失太久,如今他只有心中最深刻的记忆,很不巧的是,全是关于对面这个女人的,“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不下去,我怎么甘心呢。”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因为俞月才二十五岁,而周卓雄怎么看都超过五十岁。
两人论年纪能当父女,可实际上却有了那种关系。
显然,这也是俞月最不愿意示人的辛秘。
“你闭嘴!恶心的臭男人,当初我就该把你们全家都挫骨扬灰!”
她发疯似地甩开纠缠上来的傀儡,想要取了周卓雄的命。
而后者也是不闪不避,迎上去便跟对方交了手,一边打还不忘一边大声咒骂:“当初是你要跟我好,说你在俞家不如意,要同我里应外合谋夺俞家的财富。结果你联合那帮人不仅算计了俞家,把我也算计了。”
“俞家灭门的惨案根本不是我做的,那些人分明是你杀的。他们发现你的阴谋,决定烧死你,却被你拎着斧头追到客厅乱刀砍死。”
“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
周卓雄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着,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苏瑾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到脑海中所有细枝末节都串联起来,她才终于明白了当年俞家灭门的实际过程。
作为双胞胎姐妹出生,姐姐耀眼的光环之下,作为妹妹的俞月从小就黯然失色,甚至为父母所忽略。
所以她性格偏执而阴郁,怨恨着家人,更憎恨着自己的姐姐。
机缘巧合之下,俞月被北首派选中,成为操纵莫城豪强计划的一环。
所以她将自己家推了出去。
找上周卓雄,以委身对方为代价取得了对方信任,再杀死自己的姐姐,将血咒种在周家老太太身上。
最后在事情败露,俞家人要将她烧死之际,诅咒生效,一家人被俞月发杀。
之后她就被北首派安排进了龙鳞。
所以从始至终,俞月才是最大的主谋。
“闭嘴!闭嘴!”
往日最不堪的丑事被揭穿,俞月恼羞成怒,下手越发狠辣无情。
可是越打,她越发现不对劲。
“是不是感觉自己跟我对战,魂魄越来越弱了?”周卓雄看穿她的想法,咧着嘴露出一口腐烂的牙齿,臭烘烘的口气几乎要熏到俞月脸上,“你忘了,你曾经有过我的骨肉,气脉本就相连。而我的主人召回地魂,用的是七星续命法,你越跟我打,也只会越假磨灭自己的魂魄。”
什么?
“七星续命?!”俞月闻言大惊,余光中瞥见安颜呕出了一口鲜血,显然已经是受了反噬,不由骂道:“真是个疯子!”
然而她想停下来,受到傀儡召唤的周卓雄却不肯。
他一心想要跟她同归于尽,于是在铃铛操纵下越战越勇,丝毫不顾灵魂被消磨。
而主导着一切的安颜也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呕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