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消息时,苏瑾愣了一下。
随后立即敏锐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
对方知道她是龙鳞队长,在追捕俞月。
并且还知道她是十八寨的族长。
这个人,是谁?
苏瑾敛眉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打消了所有动作,准备先会一会这个神秘人。
下午三点。
她出了十八寨,来到街角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平时人不多,生意冷清,这会儿店里也只有三两个人。
苏瑾推门进去,一眼就见到角落里毫不遮掩的某位通缉人物。
是他……
“我猜你不喜欢苦味,所以点了焦糖玛奇朵。”男人摆摆手,示意她落座,随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不算好,凑合吧。”
说着,他也没嫌弃,动作优雅自然得好像坐在高档五星级酒店里享受下午茶一般,一派怡然自得。
“夏侯立。”苏瑾直呼其名,盯着对方道:“你不怕我抓你吗?”
闻言,夏侯立低笑出声,狭长的一双凤眼微微挑起,“好歹我们也是同生死共患难过,你这么说可真叫人伤心。”
说是伤心,可他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这个男人是当年京大研究院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前后获得无数大奖,今年才堪堪三十岁。
年轻的面容,一身书卷气沉静又内敛,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人能将一帮犯罪分子当成自己的保镖,几年内杀了他们的领头羊,自己取而代之,独占F国一方作威作福。
这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有了这样的判断,苏瑾也不跟他绕圈子,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俞月的消息呢?”
夏侯立见她这么快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这话被他反问回来。
苏瑾抿了口咖啡,果然甜得发腻,味道不佳,“你冒着风险约我出来,还特地找了这么一家没有摄像头的咖啡厅,不就是想跟我做交易吗?如果要骗,我这种一穷二白的国家公仆也没什么好骗的吧。”
听她这么定位,夏侯立顿时低笑连连,“龙鳞好歹也是一级战队,以你的年纪当了队长可算是万里挑一,我还以为你该得意忘形的。”
“很可惜,我没有。”苏瑾放下咖啡,抱着手靠向椅背,“所以可以说你的情报了吗?” 夏侯立耸耸肩,从身侧拿起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苏瑾伸手刚要去接,然而对方却捏住了另一头,抬眼望了过来,“不问问我有什么条件吗?”
“不用问,我可以帮你。”苏瑾翻了个白眼,也不绕弯子,直白道:“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等到我接任龙鳞队长才冒出来,不就是看中我的身份能给你打掩护吗?如今你已经得罪了北首派,而审判者组织跟我交好,为了能在夏国立足,你也只能找我合作。”
夏侯立没想到她这么通透,一时间愣了神,等文件夹被抽走才缓缓靠向座位,感叹道:“北首派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前头送走一个Z元帅,后头又来一个你,注定是要吃败战的。”
苏瑾没说话,只翻开资料迅速浏览起来。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她可以暴露身份的地步。
“你怎么找到她的?”她盯着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上边不禁记录了俞月目前的居住地点,而且还包括一个多月来的日常生活轨迹,详细到似乎安装了摄像头在她身边随时随地观察。
“我自有自己的办法。”
对此,夏侯立也不打算坦诚。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苏瑾点了点头,“行,接下来交给我处理。”
说完,起身便要走。
夏侯立一愣,“这就走了?”
苏瑾回头,一脸莫名其妙,“不然呢?”
难不成还得在这里陪他喝完这辈甜的要命的咖啡?
夏侯立被她明晃晃的眼神注视着,顿时也是气笑了。
面前的少年也跟那人一样,明明脑子聪明,处事果决也很有条理,可在某些瞬间总能表露出一些直率来。
那是一种藏在骨子里的张扬跟天真,看起来很矛盾,可又意外的吸引人。
或许,这是他们这种肮脏的大人所没有的东西,所以显得珍贵吧。
“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夏侯立也不强留,只是坐在椅子上,抬眼认真望着她道:“给她留一个全尸。”
闻言,苏瑾皱了皱眉,“为什么?”
上次在海岛也没见俞月跟他有什么交情,如今对方这个要求让她想不通。
“哎,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夏侯立幽幽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站错了队,或许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对Z是有感情的,只是她回不了头,如今要下去陪Z了,好歹给她留个颜面。”
他亲手将刀递给她,却求她留全尸。
这算是恶魔最后的宽容吗?
苏瑾不清楚,最后也没给对方一个答复。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头天气阴沉,零星飘起了小雨。
她记得,五年前初见俞月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女孩穿着一身棉麻白色连衣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大半张脸都被头发遮住,走路缩着肩膀,像是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老大,这是那边推过来的新人,叫俞月,说从今以后归咱们管了。”老K领着人上前,回头冲她道:“喏,这就是咱们以后的老大,叫人。”
苏瑾那天百无聊赖坐在栏杆上擦枪,只是轻轻垂眸扫了一眼。
而俞月也正好抬起头来望向她。
阴沉沉的天气里光线不甚明亮,苏瑾看到了一张极为惨烈的脸。
女孩大半张脸都被烧毁了,扭曲的皮肤跟破碎的痕迹斑驳分布,只有右下角一小块皮肤足以窥见一丝原本清丽的容貌。
而她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灰暗与麻木。
像极了小时候在孤儿院见到的,那些刚被送来的小朋友。
而后来,第一次见到俞月的笑容,不是第一次换皮手术成功,而是她在战场上捡到一颗会发光的石头。
老K他们争着要,嚷嚷着要拿回去卖钱,被她一脚一个踹开。
“喏,拿去玩吧。”
她随手将东西丢进俞月怀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俞月全程不敢出手,连累了几次队友,一直躲在旁边抹眼泪。
苏瑾没有责骂她。
最后拿到石头的那一刻,俞月呆呆望着她,许久后轻轻扯动了下嘴角,似乎是想回应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