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落下来,原本安逸宁静的小院土层已经坑坑洼洼,花草倒了一地,一个个人形的土坑排列整齐。
而院子里立着直挺挺的傀儡,皆是脸色青白,不经压制的腐臭顷刻间便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密密麻麻数过去,竟然有十数人之多。
安颜站在其中,一身白衣黑裤显出格格不入的干净与纯洁。
而后他从口袋里勾出一个铃铛,悬在指尖晃了晃。
铃铛没有发出声响,因为里头放置的不是铁铃,而是一只蛊虫。
蛊虫被唤醒,立刻发出某种音波。
而僵立的尸体们也都仿佛活过来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前伸出手,保持住平衡后,双腿齐齐往前跳动。
这些尸体自觉排列好队形。
安颜走过去打开后门,站在门边闲散又晃了一下铃铛。
以周卓雄为首的一帮傀儡便鱼贯而出,跳出了大街。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月华如洗,依旧温柔落在小院的每一寸土地上。
苏瑾自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院落中,看着满目疮痍的地面,只觉得手脚冰凉。
即便做了再多猜想,可当真相被揭开那一刻,她内心依旧震撼到无以复加。
她清楚看到了安颜召唤傀儡的全过程。
那个记忆里总是腼腆内向的少年面对一众尸体面不改色,懒懒散散走在前方领着尸体走的身影,让她忽然觉得陌生又恐慌。
而那十几巨尸体里,大半都是她见过的。
有骂过她的通灵组选手,门前跟她动手的网络大V,甚至还有当初小镇读书时针对她的教导主任。
当时她听说过对方家里出了事,却并未多想,如今仔细回忆起来,那时候她搬来香城,安颜却说家里有事,正好就是那段时间发生的意外。
原来,这一切都是安颜干的。
苏瑾缓缓坐在桌边,发现刚刚对方坐过的位置上有一只细小的蛊虫。
那蛊虫通体银白,竟是传闻中等级颇高的搬运蛊。
只见它飞到半空中,似在巡视着什么,紧接着四面八方突然涌来铺天盖地的蚂蚁。
它们像是得到指令一般,将翻开的泥土一点点往回填充。
因为数量多,动作竟是丝毫不比人手慢,几分钟就将小院恢复了原样,连墙角的兰花都被扶正,角度没有丝毫偏差。
苏瑾看着这一切,终于明白,为什么安颜将傀儡藏在院子里,却能够来去自如。
对方竟然不只精通傀儡制作,而且还是一个优秀的巫蛊师。
其实回想起最初见到安颜时的场景,还是能够寻到一丝蛛丝马迹的。
他那样的一张脸,不说卖进大山会被人当宝贝供起来,也绝不会沦落到被当成祭品送进火坑。
而后来安家连接变故也必定不是巧合。
只是安颜在她面前伪装得太好,所以她从未怀疑过对方。
灯下黑,便如同当年的俞月……
苏瑾沉痛闭上双眸,在院中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她在附近的酒店呆了一晚上才回来。
正巧碰到安颜去剧组,两人迎面碰上,少年很是高兴。
“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他换了一套白色运动服,连帽卫衣显得脸庞愈加稚嫩青涩,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红绳吊坠递给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前魂灵我刻了一个符咒给它休养,必要时也能抵挡住一些攻击,留着给我也没用,你拿着防身吧。”
苏瑾垂眸,看见吊坠是被打磨光滑的槐木牌,其上密密麻麻用心刻着符文,造型也小巧别致。
余光里,她瞥见少年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划痕。
安颜对她好,她向来是知道的。
以前她总是接受得心安理得,可如今握着槐木牌,内心却尤为复杂。
“安颜。”她张了张嘴,感觉喉间苦涩,强迫着自己扬起一个笑容道:“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嗯?”安颜歪着头,有些疑惑不解,“我没有不开心啊,寨子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我在这里很开心的。”
这话苏瑾是信的。
或许是爱屋及乌,安颜对十八寨的人也很维护。
“嗯,我知道。”苏瑾点了点头,犹豫了下又接着道:“你在外边也一样,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回来跟我说,也不要冲动。”
说完,她想了想,“要不我让巴木跟你去吧。”
安颜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有点懵,继而慢慢涨红了脸,忍不住低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苏瑾,我现在都比高大半个头了,可以保护你了,不需要别人护着。”
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他攥了攥拳头。
结果胳膊就被进门的阿兰一捏了一下。
嗯,没肌肉。
顶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安颜刷地一下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埋头就往外走,等钻进了保姆车才摇下车窗,腼腆朝着苏瑾挥挥手。
“我早点拍完,回来能去找你吗?”虽然羞窘,但他还是红着脸问。
苏瑾知道他说的是去龙鳞,于是点了点头,“可以,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于是,小孩又开心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走了。
“族长,你怎么了?”阿兰一走过来,跟她一起望向保姆车的方向,“是有人为难安颜吗,要不我过去跟着。他那样子的性格,怕是要吃亏。”
“他是什么性格?”苏瑾下意识反问。
阿兰一愣了一下,接着挠头想了一会儿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感觉就挺弱的吧。”
挺弱。
这是所有人对于安颜的认知。
包括以前的苏瑾也是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后街走,“我回去一趟,安颜那边不用管。”
回到铺子里,她偷偷进了安颜的房间查看了一圈。
果然在抽屉里发现了许多阵法图,其中就有俞家那个追踪阵法。
安颜是一个天才,且对巫蛊触类旁通,在傅灵玉拿回来的典籍学习中道法玄学更是突飞猛进。 如今恐怕实力已经在她之上。
然而他性格偏执,没有世俗的道德感,便如同手握利刃的孩童,随时都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刚刚她提起剧组的事情,不是怕安颜受欺负,而是怕他一个不开心又动手杀了人。
那样的话,事态会越来越糟糕。
正当她想着借龙鳞的信息网查查安颜失踪几年的痕迹时,手机上却先收到了一条特别的消息。
‘想知道俞月的消息,下午三点,街角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