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不去，是变成僵尸了吗？”她甚至还有闲心跟阿兰一探讨起来。

　　“相似，但又不像。”阿兰一最近钻研降头术，很有些心得，指着老人眉心道：“应该是这团黑气作祟，使得她魂魄被禁锢在躯体里无法往生。”

　　苏瑾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到对方眉心有一道黑印。

　　她试着喊金蚕蛊帮忙。

　　不消片刻，便觉得眼睛滑过一抹冰凉，眼前景物变得抽象，屋子里像笼罩在一层黑雾中，而所有黑雾连接点，都在老人身上。

　　“难怪拒绝佣人伺候，敢情是早知道自己死了。”

　　蓝姑吐完回来，站在床沿，捂着鼻子啐了对方一口，想起自己坐过这张床就浑身不舒服。

　　周家老太太仿佛听不得死字，立刻发起狂来，“你才死了！你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怕喊声惊动楼下，苏瑾让巴木去关了门，回身见安颜躲在后头，不禁拍了拍他脑袋，“别怕。”

　　安颜微微一笑，“有哥在，我不怕。”

　　苏瑾这才放心，扭头看向床上的老人，声音低沉，“说吧，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如果你不想继续不人不鬼活着，就跟我合作。”

　　所谓打蛇打七寸，再强悍的敌人，只要找到弱点，那便不堪一击。

　　果不其然。

　　上一秒还红着眼珠要杀人的老人下一秒吼叫声就卡在了喉咙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蜿蜒而下。

　　“你，真能救我？”

　　她望着苏瑾，哽咽道。

　　苏瑾没直接回答，只是道：“那要看你提供多少消息。”

　　这一套完全是审讯犯人的手法。

　　就连蓝姑都觉得苏瑾这么对待一个受害者过于冷酷。

　　只是她的办法也快速奏效。

　　周家老太太很快就陷入回忆中，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四年前，周家还只是莫城一个不入流的暴发户，跻身房地产以为能平步青云，却因为行事过于张狂，得罪了当时的老牌贵族。对方处处针对，很快周家就陷入了资金周转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打扮很怪异的光头男人寻上门，说能帮助周家渡过难关，只要付给他足够的价钱。”

　　“卓雄当时为了赢杀红了眼，根本不管不顾就答应了对方。随后对方就提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要求，每日要取我一滴心头血，要我吃一口生肉，全家斋戒七七四十九天后，那人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要我服下。”

　　“我不肯喝，卓雄跟孩子们就跪在我床前哭，最后我于心不忍喝了，后来才知道那竟然是人的骨灰汤。至此我每天夜里都能梦到一个女人，她拎着猜到诅咒发誓，一定要我全家血债血偿。”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清楚。在我喝下那碗汤的第二天，那家人就集体暴毙了，周家一路顺风顺水，安安稳稳富贵了四年。可是这个家里的人也一天比一天怪异，性情暴躁，阴晴不定。”

　　老人的话语里满是疲惫，仿佛这四年里不是活在人世间，而是在地狱里忍受煎熬。

　　而苏瑾几乎在听完来龙去脉的瞬间就有了判断。

　　“是血降。”

　　“嗯，很像。”阿兰一在一旁点头附和，“以仇家至亲骨灰为引，再以至亲为祭，施法以血咒，使其家破人亡，夺其富贵。然而只要富贵夺尽，便是还债的开始，除非找到另一户人家祸水东引。”

　　降头术的缺点就是要不停寻找替死鬼，转嫁反噬。

　　“可惜周家没等到转嫁就出事了。”

　　苏瑾轻声下了结论。

　　从某个侧面来说，这次也算审判者帮了她一次。

　　要不是他们打草惊蛇，她也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周家。

　　事情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完全是周家咎由自取，苏瑾并不打算出手帮忙。

　　不过老太太的事情，她却是应下了。

　　“你知道自己喝的是谁的骨灰吗？”

　　她垂眸问对方。

　　血降的祭品要解脱，必须找到被施咒者的生辰八字，念经超度驱散恶业。

　　虽然其中原理，苏瑾至今没明白，但解开桃花煞那次，还是让她相信了这种玄学的存在。

　　“我，我知道。”老太太显然也对此耿耿于怀，语气虽哽咽却毫不迟疑，“那人是莫城俞家的双胞胎大女儿俞敏，生于1987年3月17日。”

　　什么？

　　正在一边换算生辰八字的阿兰一突然感觉身边有异动，回头一看，便见到苏瑾浑身僵直，露出黑袍的一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那家人姓什么？”苏瑾的声音已然失去了温度，听上去像一块寒冰，每个字都尖锐刺骨。

　　可惜周家老太太一心求解脱，也没留意到异样，自顾自答道：“莫城俞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妹妹小的时候被烧伤毁了容，姐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坯子。”

　　苏瑾再也听不下去，快速走到窗边，两手紧紧拽着窗沿，内心无数惊涛骇浪翻涌。

　　记忆里，带着半边面具的女孩在冬日的午后，被带到她面前，颤巍巍喊了她第一声，“姐姐好，我叫俞月。”

　　俞月，皎皎如明月。

　　本该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名字，却生生毁了半张脸，

　　还惨遭灭门祸事。

　　“意外？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意外，放心，有我在，迟早给你报仇。”

　　当初她也曾对官方结论嗤之以鼻，并且许诺那小尾巴，替她报仇。

　　兜兜转转，却不曾想在这里遇到了。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呵。”

　　她狠狠舒出一口郁气，冷笑出声，继而放出金蚕蛊盘旋在周家老太太头顶，快速默念起《地藏菩萨经》。

　　伴随着梵音响起，金蚕蛊扇动着翅膀，在房间洒下片片金色光辉，驱散了黑气。

　　而凝结在老人眉心的黑气也仿佛受到重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一边挣扎着不愿离开祭品，一边在空气中慢慢现形。

　　“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屋里阴气越来越重，鬼厉声震破了玻璃瓷器，所有人几乎一抬眼就能看到半空凝聚出来的人脸。

　　但谁都没有苏瑾看得清楚。

　　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面庞，琼鼻樱唇，眉眼如画，即便浸染了黑气面目狰狞，也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曾经试图修复过俞月无数次面容，最后皆无疾而终的苏瑾，终于看到小尾巴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