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周家佣人领着几人上楼，分别查看每个房间里的病人。

　　根据周卓雄所述，一个月前周家刚完成一笔大订单，在别墅开了庆功宴。当天晚上，周家长子便在舞池里晕倒了，第二天人还没醒，二女儿又无缘无故突发了心脏病。

　　小儿子几天前出了车祸，伤了脑子。

　　“大少爷跟二小姐身体一向很好，不久前才做过体检，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如今昏迷不醒，医院也束手无策。”老佣人愁苦着一张脸絮絮叨叨，说到最后一个时，身体哆嗦了一下，“至于小少爷，平时是爱玩了些，但也绝不会冒险的。”

　　苏瑾听着，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周家人对你好吗？”

　　“啊？”

　　老佣人一愣，偏头瞬间失去平衡，险些往后栽。

　　苏瑾伸手拽住她，扯开了对方的袖子，露出上边一条条鞭痕，“看这伤新旧不一，应该不止一顿打吧。”

　　老佣人始料不及，吓得直发抖，眼睛一个劲往楼下瞄，嘴里哀求道：“我只是一个下人，求你不要为难我……”

　　“不会为难你。”苏瑾侧身帮她挡住楼梯口的视线，一边道：“但你要告诉我实情，这周家，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老佣人颤颤巍巍，好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一下哽咽着哭出声来，“这一家子，都是魔鬼，呜呜呜……”

　　闻言，苏瑾知道撬开对方的嘴了，立刻招呼几人找个隐蔽的地方进行盘问。

　　二楼杂物间内。

　　老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掀开裤腿跟衣摆，露出浑身密布的伤疤，不仅有鞭痕，烫伤，甚至有咬痕。

　　“我是两年前看到招聘过来的，一开始只以为薪水高是因为主人家难伺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曾想进来第一天晚上，我就看到他们在后院埋尸体……”

　　“那些被辞退的人根本就没有走，而是被周家人活生生折磨死了。”

　　这种开场白，惊得所有人失语。

　　“好家伙，我还以为周家人性情暴戾只是凶狠了一些，没想到竟然是一群变态。”

　　蓝姑作为莫城人，自然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但也远远没想到实情的残酷。

　　“大少爷喜欢抽烟，用烟头烫人，二小姐喜欢用鞭子，小少爷……那个畜生喜欢咬人，我一个可以当他妈的妇人，硬生生给他咬掉了半边胸！”

　　老佣人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也无所顾忌，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恨意。

　　“不过要说最诡异的，还是老太太。她都瘫痪在床好几年了，可到了夜里却能起来走路，拎着菜刀挨个敲房门，我前头的佣人就是被她砍死的。”

　　事情听到了这里，房间里温度骤降，像是有阴风席过。

　　蓝姑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怎么越听越邪乎，不会真撞鬼了吧？”

　　老佣人哭声一顿，抬眼疑惑望着她。

　　仿佛在问，你不就是专业人士吗？

　　“咳咳……”蓝姑尴尬，赶忙转移话题，“大师，这事您怎么看？”

　　苏瑾也在琢磨，“看起来，像是反噬了。”

　　“啊？”蓝姑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什么反噬？”

　　这时，阿兰一点了点头，接话道：“我听爷爷说过，降头术霸道，威力无穷，但无论施术是否成功，施术者都要付出代价。进门时，我看过周家家主的模样，有些像是天人五衰之兆。”

　　“天人五衰？怎么可能！”蓝姑在一边抢先叫起来，“这种天谴不是神灵才会有的吗？”

　　天人五衰一说出自佛教。

　　所谓天人乃是修习佛法的佛门子弟，后泛指修行之人，因多作恶业，导致命数堕落，坠入六道轮回。

　　蓝姑供奉着出马仙家，对此知之甚详。

　　然而阿兰一却摇摇头，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凡人也有天人五衰。作为万物之灵，人生而知之，携带着天地赋予的气运，可供我们直到寿终正寝。但若为非作歹，更以术法伤害他人，必将气运耗尽，遭受反噬。”

　　好半晌，蓝姑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抓住了关键。

　　“你是说，周家对别人施了降头术？”

　　“有没有，去看看就知道了。”苏瑾起身，拉开门朝着周家老夫人的卧室走去。

　　降头术要承受反噬，必须选中一个目标。

　　而整个周家最适合用来当祭品的，便是瘫痪在床的老夫人。

　　吱嘎。

　　因为深居静养，老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向阳的位置。

　　只是当苏瑾推开门，却发现铺满阳光的室内，依旧给人一种阴冷的昏暗感。

　　“咳咳。”大床上传来几声咳嗽，老人略显尖利苍老的声音响起，“我都说了，不见任何人，也不需要你们伺候……你们要盼着我早点死，我才不会让你们如愿……”

　　老人分明已经气若游丝，但语气里的恶毒刻薄却分毫毕现。

　　安颜躲在苏瑾背后，偷偷捂着鼻子，小声道：“好臭，房间里是有死老鼠吗？”

　　经由这一提醒，众人才发觉空气里除了佛龛前点燃的檀香味，还夹带着一丝腐臭味。

　　味道经久不散，熏得人想吐。

　　蓝姑忍不住反胃，“周家也忒不讲卫生了吧，上次我还坐过他家的床呢。”

　　话落，便听到旁边一声轻笑。

　　“恐怕不是不讲卫生，是无法清理干净的东西吧。”面具之下，苏瑾声音幽幽，黑袍坠地的衣摆蜿蜒到床边。她垂眸对上一头白发的老人浑浊的眼睛，语气晦暗不明，“这种天气盖这么厚的棉被不热吗，我帮你掀开点吧。”

　　闻声，老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大喊大叫起来，“你是什么人，不要碰我！滚出去，听到没有！来人啊！”

　　然而无论她怎么喊，也挡不住苏瑾毫不犹豫伸出去的手。

　　哗啦。

　　厚重的被子被一下掀翻在地。

　　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紧接着便看到床铺上骇人的一幕。

　　只见面目完好的周家老太太从脖子往下的地方，几乎瘦成了一张纸。

　　薄薄的一层衣服根本挡不住腐烂的躯干。

　　夏季高温，也不知用棉被捂了多长时间，部分血肉上已经爬满了蛆虫。

　　“呕~”

　　蓝姑当场就吐了。

　　而苏瑾则面不改色，经过桃花树下的尸体，以及大山里的虫墙，这种程度的虫子已经不算什么。

　　只是周家老太太这幅活死人状态让她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