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理力争方面，北空纪显然不是沈烨的对手。

　　就在北戎明显陷于劣势之际，北空纪身旁的老使臣从容开口：“非有‘令’意，二十看看大徽是否有在紧急时刻同我北戎风雨同舟的诚心与能力。毕竟大学士也知道，路途之中向来多有变数，我们无法准确控制信使到达时间，这是情理之中的。”

　　“那便是北戎与大徽能力之差。贵使，难道我们真要揪住这点小事而在城门内外开一场辩论？”沈烨笑道。

　　这次那位老使臣无话反驳了。

　　毕竟两国之交是大事，若是陷于是否即刻进城之争，未免落了小家子气。

　　但是这位老使臣的气度完全与北空纪不同，他被沈烨给怼得没话说之后，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有些欣赏地看着沈烨。

　　北戎使队回驿馆后，沈烨刚才的交涉如实向尉迟苍云禀报。

　　“那位老使臣什么来头？”尉迟苍云问。

　　“看顶戴是二品大员，北空纪很明显十分敬重他，应该是太师、几朝老臣之类？”沈烨猜测。

　　“叫他觐见。”尉迟苍云当即命令。

　　姜宝姝点头，也很想见到这个人。

　　她刚才站在城墙上不能很好地看清楚面容，可这个人的面部轮廓、气度竟给人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甚至于……要比北空纪更像尉迟苍云

　　对方一个时辰之后才来，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姜宝姝大失所望。

　　近看此人除了面部轮廓的确很像尉迟苍云之外，他的鼻子眼睛嘴，哪里和尉迟苍云都没有相似的地方。

　　尉迟苍云依旧戴着铁面具见北戎人，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交谈之中姜宝姝得知，此人是北堂弈的老师，也就是北戎的太师慕容霜。

　　尉迟苍云直接同他谈了一些关于议和的后续之事，很明显同他的拉扯要比同之前那一队北戎使臣艰难得多。

　　可以说，此人一人便抵得上北戎的一队鸿儒。

　　今晚的单独会见依旧没有确切的结果，两人大概谈了两个时辰之后，尉迟苍云下了送客令。

　　姜宝姝刚要拽他回寝宫找元宝，抬头竟看到尉迟苍云凝视着慕容霜的背影。

　　“相公？”姜宝姝轻轻唤了一声。

　　“都退下。”尉迟苍云吩咐左右。

　　直到宴殿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时，尉迟苍云才说：“他做了易容，很高超的易容。”

　　“什么？”姜宝姝联想起自己之前和尉迟苍云所见识到的易容术，也就是说……

　　“他的真实身份要比太师还贵重？”姜宝姝的心悬了起来。

　　这一刻她甚至想到……这个人的身形气度、言谈举止，似乎只有“北堂弈”三个字才没能匹配。

　　“我怀疑，是北堂弈亲自过来了。”尉迟苍云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夫妻二人相视无声。

　　好在缥缈宫已经被灭门了，燕少擎和紫云阁所有机要长老都变成了棺中枯骨，世界上没有人再知道尉迟苍云身上的胎记与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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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通过种种交涉，姜宝姝更加倾向于对方就是北堂弈。

　　可是个中结果却已经不重要了，尉迟苍云不可能认祖归宗，北堂弈此来也不是为了找儿子、而只是为了谈判。

　　和议谈判艰难进行了五天，第五天北戎才终于同意归还四州，并且给大徽新帝以“三千万两黄金登基贺礼”。

　　也就是说，北戎终究没有成为大徽的附属国，尉迟苍云竟只是从这些北戎人身上赚了点钱，全了他们的国之尊严与体面。

　　三日之后，蓬莱殿设宴欢送北戎使队。

　　姜宝姝下午才准备从摄政王府去宫里，正梳妆好，没等出门呢，便听一个小丫头来通传：“北戎使臣来求见殿下。”

　　尉迟苍云正在里间小憩，姜宝姝问：“什么人？”

　　“是个老头，二品官。”

　　姜宝姝还想如果不重要的人就不见了呢，可是一听竟然是“慕容霜”：“请到书房，就说我和王爷等会儿过去。”

　　姜宝姝立刻去叫尉迟苍云。

　　尉迟苍云早就听见了，起身便说：“走吧，去会会。”

　　“哎等等，你不戴面具了？”姜宝姝追上去。

　　尉迟苍云显然早已下定了决心，直接已真面目去面对这位神秘的北戎使臣。

　　他向来敢做敢为，这点姜宝姝十分清楚。

　　看来今晚，很有可能是个摊牌之夜了。

　　毕竟“慕容霜”私下来府上拜见，这也是见奇事。

　　“王爷……”一进门，慕容霜便要施礼，可是动作十分缓慢。

　　“免了。”尉迟苍云也没让他拜下去。

　　慕容霜顺势真的不拜，很明显压根儿就不想向尉迟苍云低这个头。

　　“坐吧。”尉迟苍云道。

　　慕容霜坐靠窗的椅子上，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尉迟苍云的脸上移开。

　　姜宝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竟然没有诧异，而只是一种满满的感慨，甚至，感慨到红了眼眶。

　　“这些年来徽国与我北戎连年作战……”慕容霜牢牢盯着尉迟苍云，“摄政王才是这些战争的关键。若没有你，北戎早已竞愿。”

　　尉迟苍云点点头，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沉沉地落在彼此身上，不发一言，却仿佛在无形之中交流了万语千言。

　　“不知多少北戎好男儿死在摄政王的刀下。”慕容霜又说。

　　尉迟苍云依旧只是点头。

　　气氛平静又压抑，姜宝姝在一旁不敢说话。

　　“此番看到摄政王如此出色人物，我们今日的低头心肝情愿。只是王爷你与我北戎男儿有着血海深仇，只怕日后咱们再无相见之日。”慕容霜的目光一秒钟也不舍得在尉迟苍云身上离开。

　　有太多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能说出来。

　　可某些源自于内心的情感，却又没办法收敛。

　　父子之缘，才见一面就要止了。

　　这一刻姜宝姝确定面前之人就是北堂弈！

　　除了北堂弈，没有人敢这么和尉迟苍云说话！

　　而且他今天并未做万全的易容，清冷的眼、高直的鼻，简直同尉迟苍云如出一辙！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尉迟苍云同北冥优如此相像的面容，竟然毫不诧异！

　　分明是北堂弈已经查到了尉迟苍云的身份，这一面就是过来父子相认的！

　　“冥优单纯，空纪奸诈，可退而求其次只能是空纪，或是尽早培养二人之子，再做挑选。” 尉迟苍云只说。

　　只这一句，北堂弈便已是热泪盈眶。

　　太多的言语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知道父子之间只差一句话，可他们之间夹杂了徽国与北戎子民的万千性命，这句话注定一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