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说辞可为天衣无缝,陈淮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那四海为家的江湖郎中啊。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我卧房的珍宝匣子里找一找,看看是否有剩下的半包天萝根。”黎步云非常诚挚地提建议。
秦全也在一旁说:“若是小人有半句假话,愿意承受天打雷劈!”
姜宝姝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真是对姜锦心爱的深沉。
只要能让他找到机会为姜锦心报仇,天打雷劈算什么?
陈淮分明暗中叹了口气,无奈地一招手:“黄义,你带两个人去搜查,看看是否有天萝根粉。”
他吩咐了两个狱卒,按照黎步云的建议去查。
但紧跟着,他便将审案的重心放在王武身上:“王武,本官问你,这位店小二你可认得?”
王武有些犹豫,看了姜宝姝一眼、又看了一眼黎步云。
黎步云抓紧机会恐吓:“王武,我虽然没有满足你给你一百两银子服泻药的要求,但我也答应给了你四十两银子,已经很多了。你若因此而故意栽赃我,我黎步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上告!到时候你的谎言一定会被揭穿,咱们便耗上一辈子吧!”
这番恐吓极其精妙,句句说自己是受害者,却又句句在警告王武——你敢告我,我一定报复你。
王武紧张地看向姜宝姝,想要从姜宝姝这里得到一些庇护。
但姜宝姝只是平视公堂,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一桩案子对听风小筑而言本就是一桩意外,姜宝姝不想通过这件事情对黎步云做什么、也不想打倒秦全,只想要为听风小筑讨一个公道就好。
至于黎步云之前是否想要杀人、王武之后是否会被他报复,都不关她的事。
王武也不是个好东西,这种狗咬狗的事情,她才不沾染。
王武又看向迟苍云,只见迟苍云也不搭理他,如此便明白了。
这个亏他只能吃下,不然一旦黎步云去报复他,打持久战他可不是黎步云的对手。
“大人,我、我认识。此人叫秦全,是汇贤居的小二,平时也跟着黎老板做一些事。昨晚黎老板的确让他去给我拿药粉,药粉也是他亲手交给我的。”生意人都圆滑,真可谓进退自如。
听到他的证词,陈淮也便彻底放弃了深究。
证人、顶罪之人、被告三方都是各自心甘情愿,原告方听风小筑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这桩案便只得糊涂判了,息事宁人。
“施逢春,王武和黎步云所言,是否属实?”陈淮又问。
施逢春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也不至于是傻子。杀人罪名和下泻药的罪名孰轻孰重,他还是清楚的,更何况他更不敢得罪黎步云。
这会儿既然有别人定罪,既不用黎步云、也不用王武、更不用他,那么他顺水推舟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回大人,草民昨晚在场,可以证明二人所言,句句属;也可以证明的确是这位小二去取的药粉,并且他亲自交到了王武手中。”施逢春回。
施家娘子在一旁点头,这一次总算认可了他家男人的做法。
陈淮又是藏着一声叹息,真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但是这些假证据已经超过了官府所能查到的新证据,并且所参与的罪犯都已亲口承认,还有什么办法继续查?再查下去可就要变成他为了诬告一些人,故意徇私枉法了。
不多时,捕快也在黎步云说的地方找到了半包天萝根粉。
这一原本切切实实的罪证,在经过秦全主动认罪搅局之后,也变成了证明黎步云无罪的工具。
“叫林仵作过来,将其当场销毁。”陈淮吩咐。
很快,这一包足以毒死十几人的价值连城的天萝根粉,便被当众销毁了。
随即陈淮便依照律法进行了宣判:“黎步云、施逢春、王武妄图不当陷害未遂,各自处以牢刑一个月;秦全拿毒药伤人性命,但由于其并非有意、且此举并未造成实际伤亡,判处劳刑三个月。”
三个签令下发,罪行便就此论定。
但根据大徽律法,一个月及一个月以下的劳刑,可以用“捐税”来减免刑罚。
也就是说,凭借黎步云的财力,他完全可以逃避这牢狱之灾。而若不想让王武和施逢春翻供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出三个人的捐税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只有秦全一个人甘愿入狱,皆大欢喜。
判决之后,姜宝姝便带着听风小筑的一众人离开公堂,无意于这里的事。
围观百姓们也都纷纷摇头,议论着汇贤居的事,离开了衙门外。
回到听风小筑,客人们继续吃茶,不免也是议论汇贤居的事,都说有黎步云在一天,便不会再去听风小筑喝一杯茶。
秦全顶罪的说辞没人能信,可证据确凿,却又没人能说出什么。所以大家伙都心里都很清楚,知道黎步云就是为了争抢生意而杀人。
……
这边,黎步云缴纳了三百两银子,赎了三个人每人各自一个月的牢狱之灾。
但是王武带着朋友刘建刚出门,就被他派人给拦下了。
这两人被黎府家丁给强行带到了黎府,依旧是在昨晚商议事情的书房。
黎步云看到这两人,恨不得将他们的皮扒。
但一想到若这两人现在立刻去衙门里翻供,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只能忍下。
忍得快把自己后槽牙给咬碎了。
“王武,我这回可是给你出了一百两银子!”黎步云咬牙切齿。
他本生得眉目端正、一双薄厚适中的花瓣唇,又加华服于身,品味倒也不错,其实本应该是个极其养眼的贵公子。
可奈何他眼高于顶,从来不用正眼看人,使得自打回苏阳城之后,便是个惹人嫌的。
这会儿一咬牙切齿,更是很欠揍。王武不由得攥进了拳头,很想揍他一顿!
“让黎老板破费了。”强行忍耐了半晌,王武才动了动小胡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给你钱,你就得为我办事”,黎步云十分嚣张地在椅子上坐下,“罢了,看在你差一点出意外的份儿上,下泻药失败的事情我不怪你了。只是这一百两,我可不能白花……”
“你现在便将你从进入听风小筑到上公堂的过程里,所发生的所有事、哪怕只是路人的一句话、重要之人的一个表情,你都得给我说出来。一百两银子,买你一个故事,不过分吧?”
说完,黎步云便悠然地往椅子上一靠,等着听故事。
听风小筑绝对有问题,这一次亏他可不能白迟,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个茶楼的底细彻底查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