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家老爷让我和石磊老弟一起,来山上挖一座名叫‘王贵美’的坟,并且给了我们一包药粉,让我们想办法给坟中的尸体灌进去。完成这些之后,便在此等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坟墓,等到十个时辰之后……”
“再挖一次,确认一下这具尸体上有没有毒斑。如果有,便第一时间让石磊下山告诉他……”
翟刚描述得事无巨细:“小的一听说挖坟、而且要挖两次,还要给尸体灌毒药,真是被吓坏了,所以便问老爷到底有什么安排,挖坟下毒之事能不能用其他举措来替代?”
“老爷便说,他已经买通了姜宝姝家的丫鬟,只要给尸体用这个毒,他就能治姜宝姝杀人之罪;不仅如此,大公子身为杀人犯的师父,也不能再当家了,等他报了仇、当了家,便重重提拔我们两人。”
沈烨怒骂:“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红口白牙冤枉人!这些年来我给你的银子都喂了狗不成?让你这般同旁人一起来害我!”
他好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委屈得都要哭出来。
只可惜在绝对压倒性的局面下,没有人有心思欣赏他的表演。
陈淮问:“翟刚,你所说的话,可有证据?”
“有,小的这里有老爷给我们的药粉,由于小的没敢挖坟掘墓,所以这药粉也便没用。刚才小的们已经在林中听到了,锦心姑娘说她那里也有药粉,大人不如比对一下,若是两者药粉一样,便都是出自我家老爷之手无疑。”翟刚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包好的小药包。
沈松远立刻看去,却见这药包根本就不是他给出去的!
第一他并没有让这两人下毒,第二他给姜锦心的药粉是用白纸包裹的,同这份并不相同,可翟刚为何如此言之凿凿?
难道说沈烨已经和姜锦心练手,掉包了同样的药粉来陷害他?
“大人明鉴,我连见都没见过这东西!草民对天发誓,分明是姜锦心主动找到我,哭求我为她死去的大伯娘做主!”沈松远说着,猛地指向姜锦心,“贱婢,你忘了你昨日来找我时吓得瑟瑟发抖?说你被王贵美的鬼魂缠了一夜,让我帮你解脱!”
这是他们原本商量好的说辞,让姜锦心在指认姜宝姝的时候,说“我是因为被王贵美冤魂所缠,没办法了才只能揭发你,只求真相大白王贵美得以心安,别再缠着我”。
可现在,分明这贱人是全然不认了!
“大人您看,这就是一个局啊!这些人……他、她、还有她,他们三人联起手来做局害我,先用姜锦心做引子、再用我的两个随从诬告,所有人联合起来只骗我这个善良的人!我原本只不过是一番好心,想要为罪妾的母亲讨个公道而已,哪成想竟入了局!”
他焦急地解释着,极尽口舌之能事,想要把黑的扭转成白的!
而他现在最想不通的是,沈烨为什么要用这些药粉嫁祸给他?
对自己的儿子他自认有些了解,如此编造诬告之事沈烨是不屑于做的,可沈烨现如今,竟然是打算用他的办法来打败他!
业报如此迅速地还在他身上,这一刻真让他体会了有口难辩的痛苦!而且这种感受,原本是应该加诸于姜宝姝和沈烨的!
他不甘心!
“你们两人定是收了沈烨的钱!”沈松远冲上去便要打那两个奴仆。
翟刚和石磊吓得躲开,沈松远这一拳收势不及,狠狠砸在了大族老沈万邦身上!
“够了!”沈烨抓住他,用力将他摔到一旁:“父亲,你这些不成体统的闹剧也该停止了!
“大人,如今人证物证聚在,请您只管公正论断,让我父亲为他的诬告之罪付出代价!”沈烨拱手请示。
诬告之罪,如同姜海之前那般程度的,谅解之后可以判处三个月的牢狱之灾。
但根据大徽律法,情节严重的,可以判处一年到三年牢狱之刑不等。
沈松远涉及到侮辱尸身的罪名、无文书擅自挖掘他人坟墓的罪名、除夕之夜扰乱治安的罪名,这些罪名加起来,妥妥地判他三年!
“大家都放心,本官自会公断”,陈淮吩咐左右,“将王贵美的尸身妥善放置,过了十五之后记得来给她烧些纸钱,以告罪这番叨扰……”
“至于其余人,一起同本官回城,去到证人姜锦心房间搜找证物。”
陈淮一番吩咐之后,便抢先上了马,表示他的命令不可反驳。
沈松远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如果不能确保姜锦心房中的证物有用,沈烨是绝对不会用这个办法的!
他恨恨地盯住沈烨,眼中的怒火似要将沈烨撕得血肉模糊!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娘那个贱货生下你!”沈松远低声怒骂。
“够了!”沈烨极力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这些年来你只顾享乐挥霍,偏听偏信冤枉我娘、冤枉我,我原本都可以不同你一般计较,但你今日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我沈氏积攒百年的名声与风骨!”
沈烨说着,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族老们:“四位族老作证,今日我沈烨以家主之名,行使‘驱逐家族败类’之权,将沈松远逐出沈氏宗祠!”
“从今日起,沈松远同其夫人沈魏淑君不再是我沈家的人,他的生老病死都与我沈家无关!”
早有准备的四位长老听了这一番决断,顿时拍手叫好!
“家主早该明断!沈松远一而再再而三败坏我沈氏家风,按照族规本应是断腿禁足的重罚!”
“家主仁慈,保他全身,只盼他日后能远远地离开沈氏,再别来污诟我们!”
四位族老各个恨不得往沈松远的身上吐唾沫。
要知道沈家一直以仁孝、高雅闻名于世,最是顶级儒商,可沈松远居然屡次三番为难妇道人家、 如今竟然荒唐到要来挖一个妇人的坟墓,真是将他们沈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四位族老都已是耄耋之年,身上肩负的自然不是为沈氏赚钱、开枝散叶的责任,他们肩负的,是沈家的名声!
“你、你们……你们竟敢合起伙来气压我?我可是已故沈知府的亲生儿子!” 沈松远坚决不接受这一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