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荒山满是松林,所以即便最近严寒,看起来也算荫荫茂密,没有落叶落得满山光秃秃。
安葬王贵美的人显然也不怎么用心,并未选择真正的风水宝地,竟然只是葬在了上山之路的最路边,用风水来说,这可是黄泉路最偏僻的位置,不似那些林中坟墓聚风藏水。
马车很顺利地上山,姜宝姝在姜锦心的搀扶下下了车。
沈松远见此,一声冷笑:“原本不过是一个衣衫破烂的乡下丫头,走了狗屎运竟也捞到了第一桶金,这会儿也充上贵夫人的派头了!”
姜宝姝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权当做山上有人在放屁。
陈淮轻咳了一声,实在觉得沈松远好歹是一个名分上德高望重的长辈,如此一个小心眼儿同一个女人计较,真是太不体面了。
“陈大人,劳烦开棺吧!”沈松远主动提起灯笼为陈淮照亮。
陈淮点点头,示意两位跟来的捕快赶紧将坟挖开。
“等等!”姜宝姝上前:“大人且慢,我想要问一下,如果王贵美的尸身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民妇不是只能等着被人冤枉?”
陈淮到底是个办事能力极强的好官,他忙说:“姜老板放心,本官正因考虑到这点,所以才命令将其安葬的两位捕快同来。这二人昨日一早亲手安葬了王贵美,所以对坟墓和棺材的情况比较熟悉……”
“等下他们在开棺的过程中一旦发现不妥,便会立刻停止,由本官进一步彻查。”
姜宝姝点点头,如同一只落败的公鸡:“好吧。”
沈松远一声冷哼,自己也跟上去挖棺材。
说实话听到陈淮的话,他心中是有些害怕的。毕竟他昨天只是命人挖出了棺材,并没有亲眼看到这坟墓里、和棺材里的各种细节。
要是这两位捕快真留了记号,他不是要栽了?
但转念一想这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楚什么?更何况即便有任何问题,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应对。
“瑞梓,你也来……劳烦大人。”沈松远直接将油灯递给陈淮。
如此四个人一起挖掘,不多时棺材便显露出来。
“一、二、三……起!”随着捕快们的一声高喝,不太厚重的薄木棺材被抬到了地面上。
这两人用心检查了一下棺材封边,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其实他们哪里能够记得当时下葬的模样?就是草草葬了。
“开棺!”林仵作自己充当了学徒,高喊一声。
当啷!
棺材盖落地,由于太薄,直接被摔碎了。
姜宝姝立刻快步上前,十分紧张地向棺材内看去……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一旁,沈松远只看了一眼,便惊呼起来!
姜宝姝一点不怕,平静地伸出手,将王贵美身上穿着的一身干净寿衣扒开了……
只见里面身子光洁,甚至连一丝脏污都没有。
“陈大人吩咐了好生安葬,所以我们命殡葬馆的人帮忙处理了一下,换了干净的衣服,让犯人走得体面。”一个捕快道。
“哎呦,这既然已经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了,那么身上但凡有一点青紫都能看出来啊”,姜宝姝阴阳怪气地抬头,“沈老板,您说的毒斑在哪儿呢?”
“这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都多了,难道还没显现吗?”
沈松远一把推开姜宝姝,扒着棺材低头往里面看,整个脑袋恨不得掉进去!
“来,劳烦二位官爷,给沈老板照着亮堂。”姜宝姝将自己马车上的油灯拿下来,递给两位捕快。
陈淮也拿着油灯上前,只见王贵美露出来的皮肤上,一点脏污痕迹都没有,更别说青紫、毒斑了!
“林仵作,你来看看。”陈淮招手。
林仵作上前,拿出验毒的长银针像模像样地扎了几下,但过了好一会儿,冷月之下,这银针依旧清冷锃亮,哪里有一点乌黑的痕迹?
“回大人,没毒。”林仵作痛快地定论。
姜宝姝笑问:“沈老爷,事到如今,你该把那诬告我的人说出来了吧?”
沈松远焦灼不已,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计会失败!
明明在出发之前他已经让瑞梓亲自来问,看守这座荒坟的两个家丁根本没有离开半步,而且也确定尸体自他放回棺材里后,便没有人动过!
他的目光迅速地在周围寻找那两个家丁,想要找到问题出在哪儿!
可放眼望去,这满山松林中一片黑绿,哪里能看得到人影儿?更何况是他之前亲自吩咐的,让这两人在官兵上山之后赶紧躲藏好!
“沈老爷,你不说,难道是真被我猜对了,并没有那个告发之人,就是你污蔑我?”姜宝姝猛地拔高音调,震彻夜空。
沈松远彻底慌了:“林仵作,劳烦你再看看,这尸体上不可能没有毒斑啊!我真的确定尸体中了毒!”
他亲眼看到这尸体被捏打、涂抹得浑身青紫,这才让人放进棺材里的!
他又不是瞎了,绝不会看错!
“这里一定有问题!”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捏尸体!
“够了!”一把打开他的手,“王贵美虽然已经与我大伯和离,但到底曾经是我姜家的人,如今你红口白牙一张嘴,便要来侮辱她,你是当我姜家人都死绝了不成?”
秦玉芬也说:“非是我一个妇人说道,沈老爷你也太不知廉耻了!你既然亲口承认王贵美是你岳母,如今你身为女婿,竟然如此不避讳,难道学过的圣贤书都被你吃了不成?”
沈松远一口闷气憋在胸前,想要再上手,但姜宝姝和秦玉芬这两个贱妇牢牢护在棺材前。
“县令大人公断!这二人分明心虚,所以才不敢让我靠近!”沈松远道。
陈淮叹息着摇摇头:“员外啊,你还想要闹到什么时候?仵作、本官,都已经亲眼所看、亲眼所验,你难道还想让本官准许你侮辱你的长辈不成?本官再昏庸,也不可能如此不顾礼法啊!”
沈松远僵住了,他没想到陈淮这次竟然如此痛快地站在姜宝姝身边!
“你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怕是中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