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找仵作验的,验尸的结果说是饿死的”,冯春生觉得蹊跷,“但说来奇怪,县令大人有召当值的李、刘二位狱卒去秘密谈话。”
“我明白了”,姜宝姝道,“冯叔,你先帮我娘收拾,我回店里一趟。”
今天一早秦玉芬便同姜海一起进城来,以便同他们一起过春节。
但姜宝姝和娘亲要来交钱验房,便让他们先同迟苍云和姜锦心一起准备年货,自己则和母亲来到杨柳巷的小院这里。
“买些黄纸吧,今晚怎样也要给死去的人烧一些。”
姜宝姝刚跑到主街上,便见秦玉芬同姜海一起,在一个年货摊前挑选东西。
“二婶,你跟我来一下!”姜宝姝跑过去便将她拽到一边。
“多买一点,给平儿也带一些!”秦玉芬喊了一声,便随着姜宝姝到一旁的巷子里。
“怎么了宝姝?” 她面带春风,满含笑意。
“王贵美死了,是不是你干的?”姜宝姝压低了声音。
秦玉芬一笑:“宝姝,等你真正做了母亲你就会明白,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真是你做的?”来的路上姜宝姝只是觉得时间未免太过凑巧,但心里还有一丝侥幸,觉得秦玉芬不敢杀人。
“宝姝你放心,我都想好了,只要我们赶在春节之前了结了王贵美,陈大人便绝对不会追究,不然牢房里再出事,全城都过不好这个年。”秦玉芬道。
姜宝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宝姝,你这么用心帮我,但我在七天前却瞒着你我的打算,这实属不应该,不过我其实是想把你摘出来,不想给你添麻烦”,秦玉芬道,“而且我给过王贵美机会,如果她能在得知自己害死自己的女儿之后,忏悔自去,我不会让我哥哥动手。”
“可惜”,秦玉芬的眼中满是鄙夷,“这个女人毫无人性,该着她被毒死。”
姜宝姝后退了一步,遥遥看着秦玉芬,半晌,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
难道七天前秦玉芬一定要在当天晚上见到王贵美,那晚她并不是冲着王贵美,而是想要去看一看当值大方是谁,以便让她的哥哥运作。
“宝姝,我从来都没想瞒你,你如果觉得我杀了人,你可以去揭发我,这就去,我绝对不会反抗。”秦玉芬道。
姜宝姝摇摇头:“二伯娘,你肯对我坦诚,我很感动,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让多余的人知道,不然,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当然是吓唬秦玉芬的,毕竟有迟苍云在,陈淮绝对不会让她摊上干系。
她只是觉得可怕,也在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她本认为秦玉芬清冷不热心,但在大是大非上是拎得清的,从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做出杀人的事。
“在往左一点……对对对……不要动、哎不要动了呀!”
店门口,姜锦心和迟苍云正在挂新年的红灯笼。
“瞧瞧这对郎才女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人是一对儿呢!”
“从背影上看,锦心姑娘的确比宝姝姑娘漂亮得多!”
“哎呦!嘘……宝姝回来了!”
过往行人小声议论,姜宝姝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垂头丧气地往屋里走。
“姝儿?”迟苍云见她这游魂的模样,忙叫了她一声。
姜宝姝不应,继续往后院“飘”。
“等下再挂!”迟苍云跳下梯子,将还剩下的一只灯笼扔给姜锦心。
姜锦心原本正在兴头上,同迟苍云一起做事满脸的幸福。这会儿被扔下一个人,不由得拿着灯笼失落怅惘。
对面,李记裁缝铺里。
魏淑君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低声:“老爷真确定王贵美是中毒死的?”
“那还有假,我一早儿去陈府拜年,听得真真儿的,陈大人正在同王仵作交代,说此事不能外传。”
“看来咱们不必仁慈了”,魏淑君说着,小声在沈松远耳边说了几句,“老爷以为如何?这是不是比走烨哥儿和姜宝姝的路更痛快?”
“能行吗?”沈松远隔着窗子向对面的听风小筑看了一眼,“别是你误会了?若是扑空了,她不肯诬告,该如何是好?”
魏淑君分外得意:“老爷你就放心吧,同为女人,对女人这点小心思,我可是看得再真切不过。”
沈松远踱步半晌:“好!就这么办!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你这就去安排,我这便让人去挖尸体,看看究竟是什么毒!”
……
“姝儿你没有看错人,她今日杀了王贵美,正是因为在大事大非上拎得清。”屋内,迟苍云在听了姜宝姝的“诉苦”之后,耐心地给她解答疑惑。
“在当朝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她曾向我和陛下说过这样一番话——
‘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的儿子已经死了,只有我知道他还活着!他一直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看着我,只等着逢年过节他的娘亲能好好陪他!’”
“那是在三年前的今天,我正在京中休沐。那日我与陛下在紫薇阁把酒畅谈,宫人来报,说皇后公然在坤宁宫烧纸祭奠,陛下听后大恼,去到坤宁宫斥责皇后……”
“当时我只记得,黄纸燃烧的烈烈火焰中,皇后像是疯魔了一般,拿着纸做的小孩的衣裳、波浪鼓、九连环,不停地往火堆中扔。”
姜宝姝听着这场面便觉瘆得慌:“她在干什么,她之前也小产了?”
迟苍云不由看向皇宫的方向:“陛下同我说,她产下了一个阴阳怪胎,所以陛下便命人悄悄掐死,秘密埋了,对外只宣称皇后的儿子产下来便因先天太弱死了……”
“什么?”姜宝姝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是一条人命啊!那是陛下的亲骨肉!”
“你当陛下不心痛?”迟苍云摇头,“可这是动摇国本的灾祸,陛下是天子,他没有别的选择。”
姜宝姝被虐得心肝直颤,要知道这种病情,在现代是可以通过手术问题解决的啊。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科技有限,即便是九五至尊却也仍旧只能犯下这等灾祸。
“等等!”姜宝姝猛地抓住迟苍云的手,“你的意思是说,你赞成陛下的决定?难道这件事情放在你身上,你也能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