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姝一路狂奔跑到冯家,原本已经想好了一堆哄孩子的办法,但是到了冯家之后,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只见元宝在冯祖母的床上睡得香,四只脚摊着,好像一个萌萌的四脚朝天兽。
姜宝姝和迟苍云看着这一幕,两人满腔的母爱父爱,顿时没了用武之地,感觉自己有被忽略到。
“祖母,孩子闹腾了吧?您哄他受累了。”姜宝姝轻声,抱着最后的希冀。
冯祖母摇摇头:“没有啊,这孩子可听话了,我哄他玩什么她就玩什么,玩累了就睡觉……”
“那…… 他一定哭着找娘了吧?哎,都怪我俩,玩儿得太晚了。”姜宝姝继续挽尊。
冯老夫人摇头:“姝儿,这真没有,孩子从昨天到今天,一直特别乖巧,哄他玩儿的时候也开心,咧着小嘴笑得可讨喜了,活像个福娃娃。”
“哦……”姜宝姝很失落。
迟苍云也很失落,叹了一声,上前去抱起孩子。
小家伙午睡睡得昏天暗地,即便从床上转移到了他爹的怀里,也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嗯呀”了一小声,翻了个身。
这小家伙软软萌萌的样子,逗得姜宝姝和迟苍云哭笑不得。
谢过了冯祖母,小两口又拿上了冯祖母给包的蒸饺、做的腌菜,这才大包小裹地抱着娃、拿着粮从冯家出来。
“哎……这姜风也是可怜,老实人偏遇见了王贵美这样的毒妇。”
“是啊,看他这么爬着,我都想要去劝劝了,赶紧让他回去吧。”
两人刚走出巷子,就听到了几声议论。
“哎呦,宝姝!”一位婶子看到了姜宝姝。
“宝姝啊, 你看姜风,他就这么在城里爬,爬了一上午了!”婶子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街道——
冰雪融化的泥泞道路上,姜风手中抓着一个破包裹,只用上半身的力气,撑着自己瘫痪的身子,不停地往前爬。
“他这是干什么?”姜宝姝问。
昨天她已经让姜锦心去安排了,怎么姜风还没走?
而他这样爬,显然一上午的时间内已经引来了不少围观。此时即便在这条小巷子里,都有不少驻足观看的人。
“大伯……”正想着,姜锦心从人群里冲出来,去劝姜海,“侄女求您了,您就回去吧!先把身上的伤养好了再进城里来,也是一样的啊,关于大伯娘的处决怎样也要开春儿才能下来!”
姜风置若罔闻,继续往前爬……
在几个路人的注视下、在姜锦心的劝说下,他终于爬到了前方紧闭院门的一户人家门前。
“砰砰砰!”
姜风奋力撑起身子,敲响了这户人家。
但是始终没有人应。
“砰砰!”姜风不死心,继续敲门。
“他这爬了一上午,挨家挨户地为王贵美求情,城里都已经传遍了。好脾气的人家直接将他赶出门外、坏脾气的少不了要将他一顿暴打。这会儿这卢家不给他开门,都已经算是大大的心善了。”热心的黄婶儿说。
姜宝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也没有继续看下去,抱着元宝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回。
不多时,劝说无法的姜锦心也跑了回来。
“宝姝你醒了?”看到姜宝姝,她第一时间道歉,“对不起啊宝姝,大伯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我昨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哪里能想到,他害怕被人送回村里,竟是睁着眼睛一夜未睡……”
“天没亮我便求人去抬他,他竟把人都骂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怎么劝都劝不走!我又不敢惹急了他,怕出事,就想着等你醒来和你商量一下呢。”
“宝姝,要不然我找人强行将他抬回家里去?十几户人家呢,他这样一家一家地爬过去,就算不被人打死,自己累也累死了啊!”姜锦心提议。
姜宝姝想了一会儿,面容沉冷:“不必了,你只需要告诉他一句话,剩下的,便由他自己去决定吧。”
“宝姝,我担心他若真死在城里,对你的名声不好。”姜锦心说。
姜宝姝摇头苦笑:“‘名声’二字向来都是别人给的,我只要做到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
“二姐,你去告诉他,就说‘姜宝姝在骗你,就算你拿到了联名谅解书她也不会帮忙’,让他赶紧回家,不要因被我蒙蔽而浪费时间。”
“宝姝,你这是干嘛?为什么要要把自己变成恶人啊?”姜锦心不解。
姜宝姝叹道:“我做不做恶人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不想让自己成为杀害他的凶手。”
姜锦心还是不明白:“你已经这么帮他了,让他住最好的客栈、给他找最舒服的马车……”
“如果他听了这番话之后,还是决定继续求谅解书,那么这一切便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便与我无关了。但若我不告诉他这是一场骗局,那便是我骗他至死,我担不起这份责任。”
姜宝姝看着店门外,街道上行人匆匆,各有各的苦。
“二姐,你不仅要说,还要在围观人面前大声的说。如果他想通了要回家,你依旧给他找一辆最好的马车;如果他坚持继续,你便回来。”
说完这一句,姜宝姝便抱着元宝回后院去。
元宝醒了,姜宝姝陪元宝玩了一会儿,便将孩子交给迟苍云,自己去前店照看生意。
正好姜锦心一脸愁容地跑进门来:“宝姝,我说了,全部都是按照你的交代说的,而且跟着他走了两条街,重复了好几遍呢!”
姜宝姝点头:“嗯,他怎么说?”
“他说昨晚就知道你是在骗他了,但是只要能拿到谅解书,不用谁出面,他自己就可以去找陈大人从轻发落,这是咱们大徽的法度”,姜锦心分析,“看来昨天在客栈里应是有人可怜他,给他讲了关于谅解书的律法。”
姜宝姝的面色淡然如常:“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每一步爬行便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自负。”
“宝姝”,姜锦心凑到柜台边来,小声说,“我终于明白你的苦心了。你昨天给他指了一条路,昨晚又给了他一夜的时间做选择,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是我想不通,大伯为什么非要救王贵美?当初王贵美也是他自己赶出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