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明确地感觉到,陈淮一再地向迟苍云表忠心,但迟苍云并没有明确回应他。
陈淮见此,便也不再多谈,两人又谈了一些大徽的风土民情,姜宝姝只在一旁听着,便觉得天地辽阔,很想要离开苏阳城、离开覃州去看一看。
只恨自己穿越成女儿身,在这诸多限制的封建社会,如若不然,她必定更快、更好地有一番作为。
不多时,商户们陆续到了,都被那位引路家丁引到书房里来。
大家围坐一桌吃茶闲谈,来的早的有桌边的位置坐、来得晚的也有椅子坐在一旁。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先来后到而算,没有任何人计较财产高低,姜宝姝第一次在这个时代里感受到了平等。
而很显然,这一切都是陈淮以身作则、经营多年得到的良好氛围。
“沈大公子到……”外头家丁高喊了一声。
这时畅谈的众人才忙站起来,由衷地迎接沈烨。
沈烨身后,跟着沈员外一家,沈老夫人没有出席。
在沈烨面前,沈松远一家就如同透明一般,大家都围着沈烨拱手聊天,一时人挤人地将沈烨围到众人中间,沈松远在一旁藏着一脸的怒气。
姜宝姝正在看热闹,目光一转之时,可巧不巧地撞上了沈松远的目光!
这老头看着她,好像看到了杀父的仇人一般,眼中的怒火都能喷出来!
“迟夫人有礼了……”沈松远当着大家伙的面儿上前来,竟然恭恭敬敬地给姜宝姝施了一个拱手礼。
这下可把姜宝姝给男住了。
要知道沈松远毕竟是长辈,如此一来反倒显得她多么嚣张跋扈了。
“大姐夫。”
正在所有人都暗中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时,姜宝姝盈盈一礼,用优雅从容的笑容将他的丑陋嘴脸给反击回去!
顿时,沈松远尴尬地吞咽了一下,嘴唇动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沈魏氏笑道:“你这话我们可受不住,你家大姐是什么德行,在场的人都清楚,更何况她原本也只是我们家的一个妾,现在和人跑了,更是同我们无关。”
“是呀,是我唐突了”,姜宝姝笑容不改,“说起来,先前我们全村的人都以为我大姐嫁不出去呢,但到底是年轻美貌占了优势,总有人看重美色愿意接手呢。”
沈魏氏被她怼得怒目一瞪,却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反击之言。
陈淮见此,忙过来打了个圆场:“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诸位父老乡亲,咱们这就往‘思源阁’去?”
“陈大人,今年这一宴上有个年轻姑娘,只怕有说话不体统的地方,要让陈大人你多多费心了啊,我们看在心中,也是很心疼你啊。”沈松远扶着陈淮往外走,十分没品地阴阳怪气。
沈烨跟在他身旁,已是臊得不想认这个爹了,时不时羞愧地回头看姜宝姝。
其他人跟在身后,也都不由得摇摇头,觉得沈松远好歹一个长辈,屡屡为难一个小姑娘实在丢人现眼。
大家恨不得都和他离得远远儿的,只有陈淮一个人被他“挟持”着,不得法,哭笑不得地在前头走着。
“这些个小商小贩的,可真是有点儿意思”,迟苍云走在姜宝姝身边,同她玩笑,“这么看来,沈烨可真是鸡窝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实在难得。”
姜宝姝嗔了他一眼,心想夸人也没你这么夸的。
……
众人来到思源阁没多一会儿,除了欧阳长卿之外的所有商户便都到齐了。
陈夫人景氏作陪在侧,其余陈家人并未到场。
席间姜宝姝听大家说,陈淮的大儿子在麒麟书院读书,准备明年考科举,所以今年就不回来过年了。
他的小儿子则尚且年幼,七岁的孩童,正是胡玩儿的年纪,由陈夫人亲自教导,年前竟然也能背下一整本的《子规》,可见县令一家教导有方,德行庇佑。
酒宴渐酣,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胡闹一气。
虽是众人各自分坐小几案而坐,不像现代聚会那种大圆桌,但人一闹腾起来,姜宝姝还是觉得头晕脑胀的。
尤其是同街的大姐、婶子们来敬酒,她不能不喝、喝起来却又赛不过她们,只能找了个机会——
“哎呦呦……我这肚子不知怎的,姐姐们等我,我去去就回……”姜宝姝捂着肚子开溜!
“迟娘子别是有了吧?”
“年轻小夫妻亲近着呐,这可是好事儿呀!”
这些大姐大婶们还不放过她,指着她的背影大笑。
姜宝姝背对着她们抱了抱拳,来了个求饶的手势,跑得飞快。
“瞧这小胖丫头,溜起来倒是挺快!”
“看习惯了可怪找人疼的,没那么肥腻了呀!”
女老板、老板娘们举着酒杯笑着,简直把这年轻又圆溜溜的小东西当成了吉祥物。
迟苍云在一旁看到姜宝姝溜走了,忙也找了个借口从大哥大叔们的围攻下溜出来,追随他家娘子逃命。
姜宝姝一溜烟跑到后花园,在池塘边弯腰好一顿喘。
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喘了一会儿,姜宝姝自己笑了笑,觉得这样的氛围真是难得。
“哎,这些老大哥真能喝,我差点被他们给喝倒了!”迟苍云跑过来,也是笑着喘。
“呦呵,你不是号称‘八百里分麾下炙,千杯万两浑不醉’吗?怎么也学我尿遁呀?”姜宝姝看他的一张玉面喝得红扑扑的,觉得好看极了,忍不住想调戏。
“胡说,为夫这是怕你孤单。”迟苍云喘匀了气儿,忽然看到一旁的小石台上放着半碗鱼饵。
他去拿了过来,抓了一把给姜宝姝:“姝儿,我看你今天很高兴?”
“对”,姜宝姝揉着头,“头晕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头晕?”十佳相公迟苍云先生忙放下鱼饵,给他家娘子揉头。
他修长的手指力道恰好地按在姜宝姝的太阳穴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姜宝姝就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真的,如果美色和温柔能醉人的话,她早已经醉了千百遍。
“好些了吗?”看到姜宝姝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迟苍云轻声问。
“嗯,好多了……”姜宝姝转过身,顺势握住他的手,借着微微月色看着他比月色还要皎洁的面庞……
忍不住,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迟苍云心内一动,揽住了姜宝姝的腰,用加倍的热烈回应她。
雪满枝头的松林中,沈烨拿着披风落寞地看着池塘边的一对璧人……
他担心她会冷,所以拿了披风追出来,但现在,有人可以用更直接的热情温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