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彼此彼此。”周忠年说着,从侍从手里接了手帕,一手擦着额头的冷汗,另一只手,将用来验货的高倍数放大镜放在了侍从手中。这一刻,他也是如释重负。
“所有人,收货,回府……”周管家再次宣流程。
周忠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沈烨让开路,到一旁说话。
沈烨随周中年站在廊下,姜宝姝也跟了过去,站在沈烨身后随侍。
“沈老板,如今我年纪大了,验货实在力不从心。我想着若是能招一个帮我做事的女婿,便是万全之策了……”
没等沈烨拒绝,周忠年一笑:“沈老板你别误会,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周家,自然不会强求。只是若招了别人,明年便不好收你的货。”
“所以你自己仔细考虑一下,若实在瞧不上我家,明年便另寻贡品出路吧。”
沈烨微一皱眉,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这版感情用事!
“周老板,咱们在商言商,可是在合作中我沈家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还是抽水的价格您不满意?”沈烨问。
要知道除了两车织锦之外,他们所出的每一匹贡品的十分之一的价格,都要做价兑现给周家,这每年可是上千两白来的油水啊!
“沈老板,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两条路,二选其一,接下来你只需要仔细考虑、做出选择便可,其余无需多谈。”周忠年说着,便转身离去。
沈烨被他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明明刚才验货的时候,一切不还都还好好的?
姜宝姝也被这老头给堵了一道,只觉得自己满满的计策、满腔的花言巧语,全被他给打回来了,好悬没把自己憋个半死!
“什么叫说个明白?”姜宝姝上前,真是不惯着他,“你一直说‘二选其一’,这叫什么明明白白?”
“周老板,你的意思无非就是让我师父‘要么娶你女儿,要么别做生意’,但你为何不敢明说?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太无理?连你自己都说不出口的事,倒要让别人来做选择,这是何道理?”
周忠年被姜宝姝叫住,气得很明显压抑着怒火,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宝姝,算了”,沈烨叫住他,“这条贡品之路我不走他的便是,没必要同这种糊涂人多费口舌。”
“可是……”姜宝姝真是为沈烨不值!
沈烨却是温然一笑,将她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别理他,我们去吃饭,然后好生休息。”
姜宝姝只得点点头,想道,“反正也有办法让周忠年屈服,这会儿没必要同他逞口舌之快。”
单身夜并不清楚她对周芷鸢病情的打算,所以这一路上,沈烨虽然叫她不要担心,但自己却是愁容不展。
一行人用过了午饭,在客栈中再休息了一晚,次日一早便打道回府。
原本预计只在覃州城里便要逗留五六天,但这下可好,连周家的门都没进去、周家夫人和小姐的面儿更是没见到,根本不用花费时间来修复关系了,直接办完事情走人吧。
回程途中,姜宝姝在马车里听到外面居安和沈烨的交谈。
“若是公子定下了不再同周家来往,那么以后不仅是贡锦,咱家所有的织锦都要另找州商;而覃州内有州商令的织锦商只有两位,除了周家便是柴家,咱们若搭不上柴家这条线可如何是好?难不成沈家每年产出大量的织锦,却只能在覃州府内销售了?”
居安罗里吧嗦地说着,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沈烨道:“不必说这些,做生意么,总会遇到很多问难题,遇到问题便尽全力解决问题,一直想问题若一直解决不了、给我抛出问题的人他怎么这么坏,那么生意也别做下去了,倒是关起门来写一家子婆媳争斗、妯娌纷争的话本更好。”
姜宝姝被他逗得勾起了笑容,没想到沈烨的抗压能力还挺强的。
“可是公子,关键是这个大麻烦,我们本可以避免的呀。您仔细想想,周老板这样做 ,无非是因为看中了您的人品。他越是过分地给你施压,反而越是表明他要选你做婿的坚决,人家又没有说上门女婿,周小姐又貌比天仙,你何不试一试?”居安劝得苦口婆心。
这一次,姜宝姝站在了居安这边,觉得他说得对。
但沈烨却是一声厉斥:“此事不要再劝!我沈烨纵然只是一介布商,但也绝不会拿‘情义’二字开玩笑!”
“可是公子……”居安不死心。
“别人都说‘商人重利轻情义’,难道我们自己也要作践自己,真应了他们给的诬名不成?你若再劝,便给我滚出沈家,我沈烨不认你这自甘堕落的兄弟!”
沈烨说完,便气得扬起长鞭,往队伍前头而去。
“公子……”居安追了上去。
马车内,姜锦心小声:“沈老板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姜宝姝也是感叹:“不容易啊……在这里,还能看到这样的人。”
“嗯?”姜锦心不解。
姜宝姝笑笑:“没事。我只是觉得我师父很好,让他困于这小小的苏阳城、偏远的覃州,困于这繁冗商事,真是委屈了他这个人。他的人品他的抱负,本该如同九天之鹰,既护佑着天地、又自在翱翔。”
只可惜,母亲早逝、父亲不争气、祖母糊涂不慈,使得他只能早早地撑起这个即将落魄的家族,将自己奉献给沈家的列祖列宗、子孙万代。
……
队伍一早出发,回到苏阳城的时候正好是晚膳时分。
说来也巧,他们刚进城,便有覃州府的衙差追来,告诉沈烨,说他状告的接阳山山匪一案已经有结果了。
“昨晚大人派兵连夜搜山,真的缴获了一个土匪窝!”
“他们原是在利州,因为利州年前大兴剿匪行动,他们活不下去了,便想到来咱们这从无山匪的接阳山避难!”
“只是这伙山匪嘴硬得很,竟是打死不承认对您的拦路打劫!王大人没法儿,只能来找您对证,还得劳烦您跟我们回去一趟啊。”
小衙差一会儿激情高昂、一会儿为难万分,声色并茂的将这个案子给交代了一番。
沈烨翻身下马:“罢了,人抓到了就好,只要他们别再祸害其他货商,我这点损失不算什么。让王大人直接按剿匪算吧,我这案子便不告诉了。”
“这……也好,只是这样一来衙门便没有办法追回沈公子您的损失了,还望沈公子多担待。”小衙差很客气。
沈烨给了他赏银,亲自送了他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