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年更是变得郑重,他愈发仔细回想,然后摇头:“不曾。难道你是说……冯家老夫人并非病重去世,而是找到高人治疗了?”
“不错”,姜宝姝一笑,“三个月前,冯祖母也同令千金一样,病重不起。但是经过这位大夫的治疗,三个月后的今天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现在走路、轻微运动都不是问题,咳喘也好多了。”
“这……”周忠年简直不敢相信!
毕竟他可以确定,霍神医不仅仅是覃州府内医术最高明之人,就连整个大徽,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作为州商得以寻遍天下,所有名医中,只有霍神医有办法为肺痨病人健康续命!
“难、难道说……”他想到了一个人,“是欧阳神医出手了?可是我听说他这两个月出门游医,要过年前之前一两天才能回!”
女儿病情恶化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能不能去找欧阳神医?但打听之后得知欧阳老先生已经外出游医了。
“您猜得不错,的确是欧阳神医秘密出手”,姜宝姝道,“由于这个方子是老先生正在试行之中的,所以还没有正式推出。所以如果您敢于一试的话,我可以求欧阳老先生出手。”
周忠年想了想,干笑道:“既然欧阳神医可以医治,而我同女儿必定都敢于尝试,那么便不需要姜小姐你来引荐了。我相信以我周家的身份,去拜访欧阳神医反而更好。”
“呵呵”,姜宝姝笑了一声,“那就随您之便。”
说完她便不再就此事多谈,向沈烨提议:“师父,咱们直接走货吧?”
沈烨不知道宝姝葫芦里还藏着什么药,但从宝姝的反应上看来,显然她吃定了欧阳长卿不会为周小姐出手。
既然如此,以后和周家的路便长着呢。
“周老板,那咱们这就去走货?您跟着一起去掌眼验货,才是稳妥,您觉得如何?”沈烨问。
从姜宝姝这里得到了救命的消息后,周忠年的态度好多了,他点点头,对沈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此,姜宝姝和沈烨都松了口气,至少这批贡品肯定没问题了。
楼下,众多年轻健壮的周家家丁等在外面,以作保护之用。
周、沈两位老板带着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同心客栈而去。
沈烨已经包下了同心客栈,所以这两日客栈里没有别人入住,十分安全。
沈家带来的护卫也一直守在客栈后院,几辆装货的大马车周围围满了守护之人,哪怕一个苍蝇飞进来,都不能活着出去。
“周老板,这九车半的货物,便是今年我们沈家送个宫里的贡锦,而这辆车……”沈烨笑了笑,意思是“给您的油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老板连看一看那两车油水都没,一心只在贡品身上。
他身边,五六个家丁围着一辆马车,每人手中各提着两个油灯,将马车上的货物清清楚楚地照着。
这个方式,相当于在现代照耀珠宝的陈列柜。
哪怕织锦上有一丝丝瑕疵,都会一览无余。
周忠年先在这一车二十匹织锦的表面上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略一扬脸,吩咐下一步的核验。
见此,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在同心客栈后院的空地上,姜折叠的梨花木板铺开。
姜宝姝这才看到,原本被几个家丁抱着的那一柱折叠木板,展开来竟有二十米。
木板床展到一半,只能让占地儿的两辆马车先退出去,这才能在客栈的后院里铺开。
如此,竟然还不算完,紧跟着姜宝姝便看到,他们拿出一张如同白玉一般的锦润厚布——厚到什么程度呢?足足有五厘米!
而为什么说是“厚布”而不是棉垫之类的?
因为姜宝姝清晰地看到了其横截面的纹路,分明是织出来的布匹。
而这块厚布上的盈泽,甚至要比沈家以“润色”为名的织锦还要光泽璀璨。
这块东西,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了。
这件艺术品约有十米长十米宽,铺在二十米长、十五米宽的梨木床上。
在完成了这一道工序之后,周忠年才命令家丁将车上的一匹布抬上去。
只见几个家丁根据这“白玉垫”的大小,将织锦分成每一块地摊开——当然不会剪,是四个家丁各自拿着一角,在偌大的一匹织锦中,硬生生分隔出一个十米见房的形状。
其余的织锦则被几个带着真丝白手套的家丁小心翼翼地拿着。
而这些做“验货”的家丁,以及周忠年本人,全都穿上一双白色真丝的袜子,站在梨花木床上。
姜宝姝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看他们手脚上穿着的真丝制品的品质,发现其至少有40姆米!
“真专业啊……”姜宝姝忍不住小声感叹。
如此谨慎地对待一些布匹,姜宝姝还是第一次看到!
“毕竟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事”,沈烨小声,“等到了宫里,若是贵人们发现贡品有疵,所做供奉的州商和贡源商都要获罪。”
姜宝姝点头,心想皇权制度真是害死人。
不过……她忽然念头一转,想到一个问题:如此繁琐的验货流程,周忠年若是在自家后院进行,不是更方便一点?
周府又大、又安全,拿这些验货的家伙事儿也方便,何以非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用马车将这些东西运过来、再运回去?
他今天为啥非要如此为难沈烨?
这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沈烨,“嘿,我就是要找你麻烦,你说气人不气人?有本事你咬我呀?”
这一验货流程,一直从天黑验到天亮,天亮之后依旧持续着,直到将近午时才结束。
所有人,从侍卫到工匠,甚至包括同心客栈的小二,全部都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紧张、劳累,不敢松一口气。
“货准,收……”
终于,负责走流程的周管家高喊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工匠瘫倒在地上,累得晕了过去。
沈烨也是长长一个呼吸,用帕子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这才上前去:“周老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