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却指了一下面前的小药炉:“还有半个时辰就好。”
“你、你帮我熬的啊?”姜宝姝感动不已,却也有些,不敢消受。
“你去休息,不用管这里”,沈烨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些疏远冰冷,“我正好睡不着觉,打发一下时间。”
一旁摘菜的杂役看不下去了:“沈老板,你刚才明明哈欠连连,坐着都快睡着了,一直掐自己才能保持清醒呢!”
沈烨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忙向姜宝姝解释:“我这不都熬到一半儿了嘛,一时也叫不来人接手,这药又要熬制一个时辰不能停,我只能撑着了。”
“多谢师父”,姜宝姝不想看他故作无情的眼神,直接接过了他手中大竹扇子,“正好我来了,师父快去休息吧,剩下半个时辰我来熬。”
“我这都过困劲儿了,睡不着了,你快去睡”,沈烨却又将扇子抢了回来,“我已经派人一早便去周家送拜帖了,明天咱们有的忙,你快去。”
“师父……”姜宝姝不撒手,还想要抢,声音之中不免带着嗔怪,这一声,竟有了娇嗔之感。
沈烨听得手一抖。
姜宝姝意识到自己音调的不妥,也尴尬了一瞬,扇子掉落在地上。
“那什么,你快去休息,我已经睡醒了……”还是姜宝姝反应快,忙姜扇子捡了起来。
“好……好吧。”沈烨见自己熬药的小板凳已经被姜宝姝占据了,自然没法多说。
正好他闻着粥快熬好了:“可以喝了吗?我先吃了早饭再回房吧。”
他就是想和姜宝姝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道理他都懂,但是感情,又如何能做得到非黑即白?
沈烨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就着小菜慢慢喝着,脑海中渐渐回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当时他就住在同心客栈,一早也坐在这灶台边喝着热腾腾的清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厨师杂役们说话,居安忽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来人说是听风小筑的迟老板送来的。”
他以为宝姝出事了,吓得手中的粥都打翻了。
可是他迅速打开来看,却只见信封里面有一张雪白的宣纸,绢纸中间,一滴鲜红的血。
除此之外,一张普通的信纸上,居中写着巨大的、挑衅的三个字:你、输、了。
他无法回忆自己当时看到那张宣纸时是怎样的心情,他只记得,他在僵住片刻之后,慌忙地将宣纸团成一团,扔到此时他脚下的这个灶坑里烧了。
看到火焰将带着血的宣纸吞噬而尽,他竟失去了所有知觉,晕倒在地。
醒来时他已经被居安扶回了自己房中,躺在床上,只觉得方才是噩梦一场。
“公子,一张纸滴上血谁不会啊?骗谁呢他这!”居安说。
可是他却摇摇头,“不,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宣纸多薄啊,要是真、真圆房了,纸怎么可能不碎?”
居安不懂,他却明白,“宣纸和红血不过是幅意象画罢了,他当然不会将那么珍贵的东西给我看。但,他也绝不屑于欺骗我。因为……”
我不配。
他和尉迟苍云虽然都被宝姝救过性命,但他们两个人的起点,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这种不公平从来都不是因为尉迟苍云的身份,而是因为,宝姝的心。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在尉迟苍云身份揭晓之前,宝姝为了做生意宁愿选择一无所有的尉迟苍云、却也不愿意选择万事俱备的他,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宝姝喜欢那小子?
他输了,于那一天输给了情敌的一张意象画;却也在更早的时候,就输给了宝姝的心。
宝姝早就喜欢上了尉迟苍云,他来晚了。
“师父……师父?”姜宝姝轻轻推了沈烨一下。
“你看你困得都快痴呆了,还是先回去补觉吧!”姜宝姝很为他揪心。
“哦,我没事,我还没吃饱。”被姜宝姝叫醒,沈烨低头继续喝粥。
他知道自己输了,他知道自己该君子慎行,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要为她多做一些事情、再多一些……
姜宝姝劝不过他,只能摇摇头,继续回去熬药。
药熬好,姜宝姝吃了早饭端着汤药回房的时候,已经早晨了。
姜锦心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现在还没醒。
姜宝姝只能将汤药放在借来的瓦罐里,多少起到保温的效果。
她悄悄推开房门看了一眼沈烨的房中,此时虽然天亮了,但房间还是有些暗,所以沈烨要看书自然要点灯。
对面房中油灯通亮,灯影之下,沈烨在翻动账本,手打着算盘,应该是在盘算昨天那一战亏了多少银两。
姜宝姝几次想要劝他去睡觉,但都没能推开房门。
似乎她和沈烨之间,总是隔着这么朦朦胧胧的一层纱纸,不好恩断义绝、却也不好把话说清楚,怪为难的。
后来姜宝姝实在撑不住,躺在床下的古代纯实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如同昏过去了,醒来之时竟发现姜锦心已经熨烫衣服了。
“二姐,你这是干什么?”姜宝姝吓得一个打挺起身。
“不碍事,我只是伤到了左边手臂,右手还是能动的呀。”姜锦心温柔地说。
“那也不行”,姜宝姝都被她吓出汗来了,“你快把熨斗给我!”
是的这个时代的确有“熨斗”这种东西,而且的确也叫“熨斗”,而且更为形象化,就……顾名思义,一个茶壶大小的纯铜小斗,里面装着热水,斗上带着一根长而稳固的铜接木质防烫手柄……
哦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姜锦心也太能干了,真是吓死人!
“你快去休息吧,大夫都说了需要卧床静养。”姜宝姝推着她回到床上。
“我真没事,等下你还要同沈老板去参加宴会呢,衣着一定要得体!”说着姜锦心又要起来。
“宴会?”姜宝姝这才惊觉:“天!现在什么时辰了?”
姜锦心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再睡下去,天都要黑了。赶紧的吧,一个时辰之后宴会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