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着年前去城里一趟,给宝姝小两口送点咱们自家的腌菜、咸蛋,正好你回来了,明日就带过去……”
秦玉芬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嘱咐:“你现在吃住都在宝姝家里,她又给你开工钱,我们一家不好不识人情,你自己在那边也要机灵些,看到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便说来,爹和娘帮你张罗。”
“我知道了娘。”屋内烧得暖和,姜锦心的手里捧着秦玉芬塞给她的手炉,听着秦玉芬的嘱咐、看到姜海在一旁点头应和,心里不由得也泛起了一丝暖意。
“娘……”她唤了一声。
等到秦玉芬抬头时,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想说得很多。
她想说她童年受到的种种白眼屈辱,想说她亲生母亲作为一个在花楼里被父亲赎回来的外室,从没有什么体面的做派;想说她从小便告诉自己——我不要活得像我娘一样。
她的亲娘很爱她,即便在生了重病濒死的时候,为了能够给她多攒一点钱,便舍不得去买一块馋了许久的糖糕。
可她的亲娘却又不会爱她,从小到大她看到的娘亲,除了拿着爹给的那点钱浑噩度日、同姐妹们东家长西家短,就没有做过什么正经的事;从小到大她的娘亲满身的泼妇气息,从不会教给她一些生而为人该懂得的道理。
她这一路摸爬滚打,为的就是过上体面的生活。
从前她以为,体面的生活就是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最好是书香门第,衣食无忧、住着大宅子、有仆人伺候,这种日子谁过都能有面子。
可自从她看到迟苍云怎样待姜宝姝,她便明白,体面的日子,也可以像迟苍云和姜宝姝这样,衣食无忧、举案齐眉。
她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锦心,娘知道一直以来你心里都很苦。但现在你也算熬出头了。你妹夫已经修书给我,让我等过一阵子去帮你谈婚事。到时候他们也会出面的。他们现在好歹是城里的生意人了,有他们做保,媒婆会给介绍好人家的。”
秦玉芬拉住姜锦心的手,心疼地说。
“娘,我知道了”,姜锦心收回思绪,让自己更加理智一些,“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宝姝让我同她一起去覃州,所以您的礼物我就不带去了……”
“宝姝明日一早就出发,所以我在家睡一会儿,就得回城里去,家里的马车我得用一下,等后日流二叔去城里送货,我让他帮忙带回来。”
秦玉芬听着,以为她是特意回来看望自己的,不由得心内一暖,感觉母女之间之前的隔阂全都不见了。
“那赶紧,娘给你铺好床褥,你好好睡一会儿.。”秦玉芬忙去忙活。
……
子时四刻,姜锦心悄悄起来,套上家里的板车,往她亲爹家赶回。
快到天亮的时候,她偷偷把车拴在了梁水村外,自己悄悄跑进去,跑到她二哥的后窗下,轻轻敲了两下。
很快她二哥便给她打开了后窗。
“二哥”,姜锦心从窗子爬进来,没等站定便说“求你救我一命吧!”
秦全忙关上窗子,将她拉到暖和的火炉旁:“怎么了小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姜家人欺负你?”
姜锦心摇头:“不是,是……是我三妹要给我找婆家,可是我不想嫁人!”
“这……”秦全的一双浓眉大眼中满是心疼。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小妹,这是好事。你毕竟已经十八岁了,其实早该婚配,都是前些年咱娘太顽固,耽搁了你。”
姜锦心忙摇头:“二哥你别怪大娘,她也是为我好,不想让我在不懂事的时候嫁人吧。我知道我刚回到家中那两年,有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周全。”
秦全更加心疼,但过去的事情却也没法再说。
而自己这并非秦家亲生的身份,事到如今,他更是不能同小妹表露。
既然今生注定有缘无分,那么他只盼望着小妹可以获得良缘。
“小妹,那咱姨妈……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的娘,她同意你三妹为你说婚事吗?”秦全问。
“同意,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着急”,姜锦心说着便要跪下,“求二哥救我一命吧!”
“小妹你这是干什么?”秦全忙扶住她,“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你……”
秦全不由得涨红了脸,只是这害羞的模样在黑夜中看不清楚。
“莫非你是……有了心上人?”秦全艰难地问。
姜锦心摇头:“不是这样的,二哥,我只是不想成婚。我不想依靠男人过一辈子,我觉得我现在这样自己干活儿养活自己,挺好的。再干几年,我攒够了钱,也可以像我三妹一样自己做点小生意,摆摊总是可以的。”
秦全有些失落,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
“小妹,我看这次你还是听姨妈的,女孩子家……”
姜锦心蓦地拿出了准备好的剪刀,打断了他:“二哥若是不帮我,我宁愿死在你面前!”
“小妹,你、你这是干什么啊?”秦全急着要抢夺她手中的剪刀。
但姜锦心心意已决,直接将剪刀刺入自己脖颈一分。
“小妹!”秦全甚至连劝解的机会都没有,便只能妥协:“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快住手!”
“二哥,我向来相信你,你可要说到做到。若你也骗我,我便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相信了。”姜锦心说着,手却没拿下来。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骗你,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照做,只要你别伤害你自己!”秦全慌乱极了。
姜锦心终于将剪刀拿下来,但脖颈上的皮肤却已经被戳伤了一处。
她毫不在意,时间紧迫,她立刻将自己的打算说给秦全听……
秦全听罢,瞠目结舌。
“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我的兄弟们一个不留神……”
“没有万一!”姜锦心万分坚决,“二哥,我要你亲自动手!”
秦全被她前所未有的坚定神色所震慑。
他明白,锦心没有对他说实话。
能让她如此坚决,绝非只是不想嫁人这么简单。锦心怕是,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