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呵呵一笑,笑容深浅得宜,“哀家自然是疼你的,谁让你是哀家的皇女呢?”
母女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都是一样的意味深长,别有深意。
到底是觉得这种场面有些过于无趣了,江月姣挪开视线,开始默默吃眼前的菜品。
一旁太后看着江月姣吃菜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心底不知道怒骂了几句“饿死鬼投胎”。
好不容易酒足饭饱,太后优雅地擦了擦嘴,终于进入正题,“选秀的事情,想来长宁你已经听说过了。”
江月姣抬起头客气地笑了笑,笑容虽然诚恳,言辞之间却是毫不犹豫往太后心头捅刀子,“也是母后肯为阿弟费心,死了一个周才人,又要往阿弟宫里塞人了。”
太后笑容滞了滞,随即笑容一如往昔,“皇帝好歹是皇帝,后宫寂寞着实不像话,又不是什么心有所属的穷酸书生。”
江月姣优雅一笑,话里暗藏机锋,“是啊,还是要多选几个才能有备无患嘛。”
小皇帝一个劲埋头吃饭,对长姐和生母之间的恩恩怨怨一无所知。
太后笑容微微地看向小皇帝,“这次选入宫廷的嫔妃,都得是有几分家世的才行,至少也得是官宦人家出身。”
江月姣接上一句,“好比先前那位周才人也是出身官宦,知书达理的。”
周才人周才人,这死丫头嘴里是离不开周才人了不成?!太后心底怒骂不止,表面上倒是装得妥帖,“周氏虽然还不错,可惜她父亲是个品性不端的,这一次选秀还得更看重父祖的品格才是。”
江月姣微微一笑,“母后当真是肯为阿弟着想呢,儿臣都要吃醋了。”
太后眼风如刀,“听闻长宁你府里住着江夏侯李家的二姑娘,可有此事?”
江月姣怔然,没想到太后会忽然提起这样的一件事,“确有此事,母后倒是关心长宁,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听说了。”
太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下指套,“天家哪有什么小事,长宁你毕竟是一国长公主,身边多了什么人、少了什么人,哀家自然都记得一清二楚……话说回来,江夏侯李家的姑娘是一定要入宫的,长宁你还是要及早将李家姑娘送回江夏侯府,免得耽误了她选秀的事儿。”
江月姣皱了皱眉,心头略觉不对,李慧娘选秀原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太后对这件事的着意强调,却让她的目的显得扑朔迷 离了起来。
江月姣轻笑问,“李家二姑娘何德何能,怎么就这么被母后重视了呢?”
“李家二姑娘的确没什么本事,但她可是被长宁你另眼相待的女子!”太后眼神如电,落在江月姣脸上,“连你都好奇的女子,哀家当然就更好奇了。”
江月姣闻言笑而不答,心底却微微凛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连累了李慧娘。
回到长公主府里,江月姣将李慧娘叫了过来,直接将这件事说给了她。
李慧娘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脸色发白,“太后娘娘怎么会如此重视我……臣女不想回江夏侯府!”
江月姣淡淡道,“此事恐怕由不得你。”
李慧娘是个爽快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江月姣对她也很是喜欢,只是太后的意愿不容违背,即使江月姣自己想要抗旨忤逆,也得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在合适的时候行事才行。
至于李慧娘,面对太后的意旨,她恐怕只有照着做的份儿了。
江月姣越想越觉得心烦,皱着眉头道,“你姨娘的事情大可放心,太后没有说起关于你姨娘的消息,恐怕在她心中你姨娘也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如此一来,她反而能在本宫这里安心呆着。”
李慧娘闻言松了口气,露出庆幸的神色:“如此一说,就算要回到江夏侯府里,我也安心得多了。”
江月姣抿了抿唇,缓慢推敲这件事来龙去脉:“太后现在一心想给我一个教训,这一次选秀,你若是进了宫里,只怕就有去无回了。”
李慧娘苦笑了下:“此事原本也不由人,殿下您先前对我提携的恩情,我一直都是记得的。”
江月姣没想到李慧娘的态度如此豁达,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其实……你倒也不必这么悲观。”
按照玉荷的说法,选秀入选的女子主要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成为嫔妃,一条是婢女,至于第三条就是女官了。
女官的去处不止是宫廷,也可以去往王府、公主府等处,若是一切顺利,李慧娘也有可能来到公主府里。
江月姣微微眯起眼睛,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止是李慧娘未来命运的问题了。
若是这一次太后得逞,接下来太后就有可能更为得意,提出更多的要求来。
所以这个口子绝不能开,李慧娘必须安安稳稳,如此才能绝了太后敲打自己的心。
江月姣眯着眼睛沉思片刻,叫了玉荷过来,“玉荷丫头,太后的命令不能违背,咱们明日就送李二姑娘回江夏侯府去。”
“什么,要送二姑娘回去?”玉荷一听扎扎实实吓了一跳,当日玉荷也是亲眼见过江夏侯如何对待李慧娘母女的,“这……江夏侯府和虎狼窝有何区别,殿下万万不可将二姑娘送回去呀。”
江月姣淡淡看了玉荷一眼,“这是太后的意思。”
玉荷一听白了脸,默默低头不再言语,太后的命令分量有多重,她自然是明白的。
“所以为今之计,就只能先将李二姑娘送回去了,”江月姣沉声,“只是李二姑娘绝不能自己臊眉耷眼地回去,咱们公主府怎么说也得将她送回去,壮壮声势才行。”
玉荷闻言点头,“是,一切都听您的。”
江夏侯府这边,一早来了个太监传旨,说是李慧娘不日启程,即将回到侯府。
江夏侯夫妇听了这件事不喜反怒,两人都还记得那天李慧娘出面找到江月姣、对江月姣狠狠告了一状,让自己大丢面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