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细细打量了柳沛一会儿,又笑道:“别说,越看你呀,哀家竟然越觉得你和许贵妃有几分相像。” 一旁的福嬷嬷也附和道:“不错,眉眼倒真有些像。” 柳沛愣了愣,只好笑道:“能有几分像婆婆,是孙媳的福分。” 太后又缓缓说道:“真是个招人疼的,行了,你们也回去吧,哀家就不留你们在这慈宁宫用膳了。” 柳沛朝太后行了大礼,又用手帕仔仔细细为顾景庭擦了手上和嘴角的碎屑,带着他又向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道:“我这孙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说着说着,太后便咳嗽起来,一旁的福嬷嬷赶紧去为太后抹胸口顺气。 “太后,您今日说了太多话,也该歇歇了。”福嬷嬷说道。 柳沛和顾景庭坐上回丰王府的马车后,便迫不及待打开了锦盒,她倒要看看,太后会赏赐些什么给他们。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锦盒里不是旁的什么东西,都是千两一张的张张银票,柳沛粗略的数了数,少说也有百张之多。 “这……”柳沛哑口无言。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平阳公主和太后都喜好直接给人送钱。 很好,她很喜欢。 抱着这一盒子银票,柳沛笑得合不拢嘴。 “王爷,我拿出一部分当做私房钱好不好?”柳沛笑问道。 她也不贪心,打算就自己私藏个二十张就可以了。 然而她并未等到顾景庭的回应。 柳沛奇怪地朝顾景庭看去,只见他似乎正在走神。 柳沛有些惊讶,她从未在顾景庭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阴霾遍布,目露凶光。 此时的顾景庭,浑身都被森然的杀意裹挟着,柳沛恍惚间,觉得自己窥见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杀人如麻的杀神。 “王爷,你怎么了?”柳沛并未多想,而是举起手在顾景庭眼前晃了晃。 顾景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向柳沛,又恢复成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模样:“娘子,怎么了?” 柳沛关切地问道:“王爷,你方才可是想起了什么?” 顾景庭像是没听懂一般,反问道:“娘子,你为什么这么问?” 柳沛道:“你刚才的脸色太吓人了。” 顾景庭笑了笑:“娘子,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柳沛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回去后让温大夫再为你施施针,想必王爷很快便能恢复正常了。” 顾景庭定定的看向她,问道:“娘子,可是皇祖母说,我现在的样子是更好的,若是恢复正常了,会不会你们就疏远我了?” “怎么会,”柳沛奇怪问道,“王爷怎会如此说?” 顾景庭有一本正经的答道:“因为,平安说我曾经是个将军,在战场上杀了很多人,我杀了那么多人,我肯定是个坏人。” “王爷,”柳沛牵起顾景庭的手,笑道,“当初我在林君山救下你,也一剑杀了那个刺客,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顾景庭摇头:“娘子那是为了救我,杀的是坏人,娘子才是好人!” “所以说呀,王爷当初杀人,是为了保护我大楚子民不受南诏国入侵,王爷当时若是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来杀我们大楚的百姓,王爷是百姓心中的战神,岂能说自己是坏人呢?” 顾景庭腼腆一笑,又问道:“娘子,可是平安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有朝一日等我恢复以后,若是南诏人来找我寻仇,你会害怕吗?” “怕?”柳沛微微一笑道,“你我夫妻一体,我岂能弃你于不顾,真要有那天,我会陪着王爷一起战斗。” 顾景庭的眸子骤然动了一下。 接着柳沛又说道:“等回了王府,我要撕烂平安的嘴。” 顾景庭忍住笑意,在心中为平安默哀了片刻。 一回王府,柳沛破天荒的听到下人前来汇报,说兰侧妃前来请安了。 从冬月二十八入府,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柳沛还以为这位兰侧妃会永远待在西院不出门,没想到今日却出来了。 “真稀奇。”柳沛笑道,“既然兰侧妃难得出来一趟,王爷,咱们一起去见见吧。” 顾景庭点了点头,随着柳沛一起去了前院。 今日是柳沛第一次见石新兰,模样倒是十分标志,走起路来扶风弱柳,倒是个惹人怜的,只是一双吊梢眼显得人有些过于精明。 不过柳沛并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再加上这一个月来石新兰安分守己,虽然没有来和柳沛请过安,但也从未惹过事,柳沛大体上对她还算满意。 只是不知为何,这石新兰像是怕极了顾景庭,一直不敢与他对视。 “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柳沛笑盈盈问道。 石新兰向柳沛和顾景庭行了一礼,柔柔弱弱道:“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一直未来向姐姐和王爷请安,还望姐姐莫怪。” 柳沛放下手中的锦盒,亲自将她搀扶了起来,语气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关切道:“妹妹沈斌难过了怎就不说一声,咱们府上又不是没有大夫,你刚刚过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向你爷爷和母皇母后交待?” 石新兰闻言面露凄苦道:“姐姐多虑了。” 她是太府卿的嫡三孙女不假,可是石新兰自小就是知道,她们这些女人,从一出生起,便是用作联姻,从而为府中男人在仕途上铺路用的。 原本石新兰还幻想过自己未来会嫁一位如何丰神俊朗,地位卓然的夫君,可这个梦却因为皇上的一道圣旨全都破碎了。 她大好的人生从被通知嫁给这个傻子那天起,便戛然而止。 且不说自己的夫君是个疯癫痴傻之人,侧妃这个身份,就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来。 在大楚国,即便是侧妃,说白了也就是个妾室,妾室能有什么地位呢? 所以从府上得知她被指婚时,石新兰能感受到父亲和爷爷对她的逐渐冷淡。 因为嫁给顾景庭,便意味着她失去了助力家中男丁高升的能力,即便顾景庭贵为王爷,可是一个不受宠的傻子有什么用呢? 倒是只有母亲当时以泪洗面,感叹自己女儿命苦。 那个时候石新兰虽然也难过,但并未想太多,可真当她出嫁那天,她才发现,他们石家对于不能给家中男儿仕途提供助力的女眷,有多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