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柳沛根本没法接,只能垂头不语。 能在这后宫存活下来的,除了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心智,还得有毒辣的手段。 尤其是像太后这样的女人,必然是经过了重重厮杀后,才能从这险象环生的后宫中突出重围。 所以柳沛理智上能理解这些后宫女子为了活下来使得那些阴毒手段,毕竟别说是后宫了,就连寻常官宦人家的后宅,也少有谁家会一直安宁下去。 想到这里,柳沛倒是很满意自己王府上那位兰侧妃。 进门这么长时间了,虽说一次也未来给自己请安过,甚至连面都没怎么露过,但这也意味着这位兰侧妃是个老实的女子。 只要她像现在这样一直不作妖不搞事,柳沛倒是不介意养她到老。 可是她理智上虽然接受太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定然杀人如麻的事实,可是情感上又很是同情那些早已化作这深宫冤魂的一个个女子。 仅仅为了争夺皇帝的宠爱,为了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她们又有何辜呢? 除此之外,柳沛还十分迷惑,太后好端端的,怎么对他们二人说起了这个话题? 明明后宫之中有那么多人愿意聆听太后她老人家的倾述,可她却偏偏将自己和顾景庭召进了宫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沛顿时提高了警惕。 正想着,一盘的顾景庭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想必是他对太后的话全然没有任何兴趣,只觉得无聊,所以才犯起了困。 柳沛立即抱歉地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未生气,才默默舒了口气。 太后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看着顾景庭,眼中满是慈爱道:“哀家倒是很喜欢老三如今的状态,天真烂漫,无拘无束,比他小时候要自在多了。” 柳沛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太后又对一旁的嬷嬷道:“去让御膳房送些点心和零嘴来。” 嬷嬷恭声道:“是。” 等嬷嬷走后,柳沛自觉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便主动找了话题说道:“皇祖母,王爷小时候很拘束么?” 太后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她那因衰老有些耷拉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老三小时候,很乖很乖,是哀家那么多孙孙中,最乖的一个,”太后笑眯眯道,“太子从小就沉闷,老.二……哎,老.二福薄,不说他了,老四就是个滑头,老五那孩子哀家不喜欢,随了他娘,脑子不大灵光。” 柳沛闻言,掩唇一笑。 太后继续说道:“唯独老三,不仅乖,还最懂得关心人,知冷知热,也最会讨哀家欢心,哀家知道,这都是许贵妃的功劳,她不仅模样好,也会教养孩子,可是哀家当年嫌她出身低微,没少给他们母子甩脸子,哎。” 这是柳沛第一次从后宫之人口中听说自己那位已故的婆婆,觉得新鲜的同时,也有些惋惜。 太后说许贵妃模样好,其实光看顾景庭的长相便能猜出来,许贵妃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姿色,不然也不会成为那么多年的宠妃。 这时先前出去的嬷嬷端了几盘精致的点心和零嘴进来,并贴心的放在了顾景庭身旁的小桌子上。 顾景庭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只是谁也没看到他眼中浮现的冰冷。 柳沛安慰太后道:“皇祖母,逝者已矣,您不要太过自责。” 太后拿起床头的佛珠慢慢拨弄着,摇摇头道:“哀家的确愧对许贵妃,若是哀家当初多多看顾着她,她也不用死……” 顾景庭吃点心的动作一顿,瞳孔骤然紧缩。 莫非太后知道他母妃死亡的真相? 柳沛也是一惊,不是说她婆婆许贵妃是感染风寒死去的么? 可是听太后的意思,许贵妃的死难不成另有隐情。 柳沛万分好奇太后怎会说出这番话,她直觉自己即将揭开一个封存多年的秘密。 顾景庭和柳沛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太后的下文,谁知太后却摇摇头道:“罢了,皆是前尘往事,老三媳妇你说得对,逝者已矣,那些罪孽由哀家一人承受便好。” 柳沛此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谁让自己嘴欠非要说“逝者已矣”这句屁话。 且不说她不能探听自己婆婆死亡的真相,话听一半往往是抓心挠肝令人煎熬的。 尤其太后说罪孽由她一人承担,便坐实了许贵妃的死定然另有隐情,可偏偏到了这个节骨眼,太后竟然不说了! 不仅柳沛生气,顾景庭的心中此时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三年来,他的直觉都是对的,母妃绝不是死于风寒那么简单,她是被人害死的! 而且,太后还是知情者! 顾景庭这一刻很想揭开身上这层伪装,厉声质问太后自己母妃究竟是因何而死,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他最终还是咬着舌尖,将质问吞回了肚子。 这里是慈宁宫,遍布着父皇和皇后的眼线,再者,太后是当今皇后的亲姑姑,自己若是在此时暴露了自己装疯卖傻的事,很难保证太后不会将这话说给皇后听。 顾景庭比谁都明白,比起亲孙子的命,太后更加看重家族荣耀。 况且此时柳沛还在身边,若真暴露了身份,柳沛今日想必也难逃一劫。 最终顾景庭快速压下心中滔天的愤怒,继续不动声色吃起了点心。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此事和皇后和太后脱不了干系,假以时日,自己定然会查出真相。 “去将东西拿过来吧。”太后定了定神,对一旁的福嬷嬷吩咐道。 柳沛知道,太后不会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了,只是,她原本不知道就罢了,可如今让她知道了自己婆婆是死于非命的事实,决计不会再坐视不理。 今日过后,她会亲自去探查真相。 片刻后,福嬷嬷端来了一个锦盒,恭敬地递给了柳沛。 柳沛一惊,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扯出一个笑容道:“收下吧,你们成婚时哀家在五台山修行,也没给你们准备新婚贺礼,这算是补上的贺礼,也算是,对我这可怜的孙儿的补偿。” 柳沛闻言向太后道了谢,接过了锦盒。 只是此时当着太后的面,她不好意思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但根据这轻飘飘的重量,想来应当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或者玉石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