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一直游离在帝后、四皇子、大宛国使臣等人身上。 而顾景庭则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兴奋和期待。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又为何感到兴奋? 顾景庭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间,皇帝将手中酒樽“嘭”的一声重重掷在案桌上,这声音足够响亮,不仅吓得皇后立即跪在皇帝面前,更是吓得乐伎和舞姬们纷纷止住乐声和舞蹈动作。 眨眼间,原本热闹的大殿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柳沛挽唇一笑,自言自语道:“好戏终于开始了。” 只见皇后万分紧张道:“皇上,可是臣妾说错话,惹您不高兴了?” “皇后,你糊涂啊!”一直一言不发的太后,此时也怒意冲冲的瞪向皇后。 四皇子见势不对,也赶紧跪在皇帝面前,母慈子孝道:“父皇,若是母亲一时失言,儿臣代母后认错,求父皇不要责罚母后,要责罚也来责罚儿臣吧。”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们母子二人倒是感情深厚,好得很,好得很呐。” 原本皇后不提调军金令,皇帝还想不到那一茬儿,可自打方才皇后说出要为顾允礼讨一道调军金令时,他的心中顿时一紧。 北疆足足有六十万驻军,这道调军金令一旦给了顾允礼,便意味着他便拥有了调配这六十万兵马的权力。 他要是调集这些兵马用来战斗当然不错,用来自保也无可厚非,可自己这位儿子若是要用这六十万兵马造反呢? 一旦生出一丝怀疑,其余的怀疑便也好事抽丝剥茧般纷纷冒出了头。 皇帝这时忽然想起当时淑妃所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自北方而来,踩死了皇宫中的一条金龙。 先前那大宛国使者不正是赠送了一批枣红色的骏马给顾允礼吗? 而且,皇帝骤然想起,四皇子的属相,也是马。 原来他千防万防,没想到想要害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皇帝丝毫不怀疑自己这个四儿子的野心,虽说顾允礼平日里表现出一副纨绔模样,可皇帝清楚得很,四皇子私下里没少结交党羽。 可自己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是为了制衡分化朝堂上的力量,不然所有人都去支持太子,他这位皇帝想必也当不长久。 二来嘛,则是皇帝认为若是真要将皇位传给太子,自己必须得看到他的真本事才行,不然连夺嫡都夺不赢的储君,要来又有何用呢? 可直到此时,皇帝才终于想通,上天通过给淑妃托梦来警示他,自己这位四皇子,是存了反心的,毕竟他曾经就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这世上,就没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 可自己却自以为是的疏远了淑妃,并且还差点削去储典的将军之位。 自己好生糊涂啊! 皇帝满眼怅然的看了一圈这大殿上的文武百官,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四皇子顾允礼身上,接着仰头往后倒去。 大殿上顿时乱成一团。 因着皇帝的突然昏倒,除夕宴会便提早结束了。 最终由太后做主,文武百官可以先自行回家,各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则到养心殿守着皇帝为他祈福,直到他醒来。 柳沛作为皇家儿媳,这种事自然逃不掉。 但她丝毫不觉得难捱,甚至还不断安抚着顾景庭的情绪。 “娘子,父皇怎么忽然晕倒啦?”顾景庭试探着问道。 柳沛压低声音道:“因为皇后娘娘太骄傲自满啦,骄兵必败,很不幸,她今晚触碰到了父皇的逆鳞。” 顾景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要在这里跪多久呀?” 柳沛从怀中掏出一包小点心递给顾景庭道:“王爷,你要是方才没吃饱,就先吃些小点心垫一垫,这是进宫前我让阿战去稻香楼买到,可好吃啦。” 顾景庭垂下眼眸,一面透露出眼底的情绪。 明明是入宫参加宴会,柳沛居然提前让侍卫备好了点心,如此说来,她一早便知道了今晚的晚宴会出状况。 但他确实有些饿了。 今晚光顾着观察柳沛,却忘了认真吃东西,当真是失策。 最终顾景庭接过油纸包,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顾景庭又将油纸包递还给柳沛,低声道:“娘子,你也吃呀。” 见顾景庭顾及着她,柳沛莞尔一笑道:“王爷自己吃吧,我不饿。” 说完柳沛又神秘的拍了拍自己的袖袋,笑道:“这里还有呢!” 不远处的太子见到了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去给丰王殿下送一杯热茶去。” “是。” 片刻后,一杯热茶送到了顾景庭手上。 听太监说是太子让送来的,顾景庭看向顾云奕,顾云奕对他笑了笑。 顾云奕今天可谓是心情颇好,自己什么也没做,没想到皇后便惹了父皇震怒,若是运气好,想必接下来皇帝便再也不会宠信皇后母子了。 这对他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柳沛慢慢摇了摇头,心底默默祈祷太子不要太骄傲自满,否则定然会大祸临头。 接着柳沛又看了眼不远的淑妃,用眼神示意她接下来该她上场了。 淑妃叹了口气,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今夜过后,她便彻底折服于柳沛智慧和计谋。 一个时辰后,在太医的针灸治疗下,皇帝悠悠转醒。 谁人也没想到,皇帝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找淑妃。 这下惊呆了在外跪了一地的各宫嫔妃。 尤其是为首的皇后,她还以为皇帝醒来后会传召自己,没想到皇帝压根儿就没想起自己来。 四喜公公恭敬地对淑妃说道:“淑妃娘娘,您里面请。” 淑妃站起身,款款走进了皇帝的寝殿。 “岚儿,是朕错怪了你。”皇帝一见到淑妃,立即向她伸出了手。 储岚又一次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才将手伸向皇帝,带着哭腔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臣妾都快要吓死了。” 见淑妃哭得梨花带雨,皇帝满眼心疼的说道:“是朕冷落了你,朕一定要好好补偿你和你兄长。” “皇上,”淑妃竖起一根手指立在皇帝的唇边,柔声道,“臣妾不要皇上的补偿,臣妾只希望皇上好好的。” 皇帝这下越发愧疚起来。 如此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人,自己竟然因为疑心,差点将她打进冷宫,皇帝想到这一个月对淑妃的冷落,肠子都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