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也十分吃惊柳沛忽然的态度转变,磕磕巴巴道:“小生免贵姓卢,单名一个焕字。” 果然姓卢!柳沛闻言笑得更灿烂了。 卉环从未见过柳沛对哪个陌生男子如此热情过,生怕柳沛做出什么越轨之事,连忙朝一旁傻眼的葫芦使了个眼色。 葫芦不愧是每天迎来送往的店小二,瞬间明白了卉环的意思——这是让他转移王妃的注意力啊! 葫芦立即堆起笑容,朝柳沛说道:“王妃,这天忒冷,咱们先进去吧,您放心,稍后小的保准让人给这位举子煮一大碗阳春面!” 一听阳春面,卢焕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柳沛却摇摇头,笑道:“不必吩咐厨房了。” “啊?”葫芦诧异的看向柳沛,问道,“王妃的意思是,又不用给他煮面了?” 卢焕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此时听到很快便能迟到嘴里的阳春面就这么飞了,眼中一时间涌向渴求、震惊、不舍等等情绪。 可到底是读书人,面前面对的又是王妃,卢焕压下自己心头那些千思万绪,行为上并未失控。 柳沛又笑道:“相遇便是缘,既然今日在此地遇到了卢公子,又被我这不懂事的伙计欺凌了一番,我决定做东,请卢公子进酒楼喝几盅,不知卢公子可否赏脸?” 此话一出,卢焕、卉环、和葫芦全都愣在原地,他们没人看得懂柳沛忽然邀请这满身狼狈的男子,究竟有何目的。 要说先前卢焕还有些矜持,可此时美酒佳肴和温暖的环境再不断向他招手,他很难拒绝,几乎不带犹豫的,便朝柳沛拱手道:“那便多谢王妃了。” 进入天香楼,葫芦手脚麻利的将柳沛主仆二人还有卢焕引进了二楼的雅间。 “王妃,您今日想吃些什么?”葫芦讨好地问道。 柳沛笑道:“咱们的招牌菜,都上上来吧。” “得嘞!小的立即去吩咐后厨!”葫芦将帕子往肩上一耷,又为三人斟好了热茶,才快速跑了出去。 卢焕出身虽说不至于贫寒,但也是千里外的小门小户,头一回与皇室中人面对面吃饭,再加上柳沛清艳绝伦的美貌,令卢焕全然不敢抬起头,只能垂着脑袋,连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柳沛看出了卢焕的紧张,温声招呼道:“卢公子,先用杯热茶吧。” “多谢王妃。”卢焕这才端起茶杯一口口喝了起来。 “卢公子何时到的帝都?住在何处?”柳沛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卢焕捧着温暖的茶杯舍不得放下,态度恭敬道:“回王妃,小生上月初八到的帝都,如今租住在清水街张屠户的院子内。” 清水街就在清河街旁边,倒是不远。 柳沛颔首道:“听说你盘缠被盗了?” 卢焕的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不安,“回王妃,三日前小生租住的院子遭了贼,盘缠和值钱的物品尽数被贼人偷了去,今日实在走投无路,才……” 才不得不进了天香楼,想捡桌上客人吃剩下的剩饭果腹,奈何被店小二轰了出去。 柳沛丝毫未表现出嘲笑卢焕的意思,而是正色道:“你确定你的盘缠是被贼人盗了去?” 卢焕先是怔了怔,接着点点头道:“确定,小生的盘缠定然不会不翼而飞的。” 柳沛默默叹了口气,心道这人当真是个书呆子。 她只好又问道:“那你屋里当时的门锁可有被撬的痕迹?除了你租住的屋子,张屠户家可有被盗窃?” 卢焕如实答道:“小生当时并未注意门锁是否被撬,稍后回去定当认真检查一番,至于张屠户家是否被盗,小生便不得而知了。” 柳沛捏了捏眉心,又在心里骂了句书呆子,接着问道:“那你的租金可是按月交付?” 卢焕摇摇头道:“张屠户人实在,说看我们这些读书人没什么钱,便让五日交付一次,只是小生实在惭愧,由于被盗了盘缠,昨日本该到了交租金的日子,小生实在是囊中羞涩,张屠户便宽限了小生一日,只是小生今日依旧未找回盘缠,看来今日只能搬出来了。” “你个呆子!”一旁的卉环都听不下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盘缠就是那个张屠户盗走的?” “啊?”卢焕一脸茫然地看向卉环。 卉环看了眼柳沛,见柳沛并不阻止她发表观点,便继续大胆说道:“你想啊,真要是贼人入户盗窃,怎会只偷你一家,张屠户定然比你有钱对不对?要盗也该盗他家才是, 况且他的钱财当真被盗,定会先怀疑到你这个外人身上,必然会找你这个租户询问一番,可你什么动静都不知道,想来那张屠户家并未被盗, 再说了,这张屠户要真是大善人,岂会见死不救,你都饿了三天了,也没见他对你伸出任何援手,反而今日就要赶出去,你还觉得他实在吗?” “可……”卢焕欲言又止道,“张屠户他不按月租金收租子,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穷书生一时间有钱傍身,不至于囊中羞涩,这样的人,怎会盗窃呢?” “不按月收租子,恰是因为,你要是一次性付清了一个月的租金,他便没理由将你赶出去了。”柳沛漫不经心说道。 “王妃,您的意思是,正是张屠户偷了小生的盘缠,然后再将小生赶了出来?”卢焕总算理清楚了事情的逻辑,但面上却始终难以置信。 柳沛默默叹了口气道:“算了,反正我这天香楼应当是有空余的房间,稍后我让掌柜的给你腾出来一间,接下来你便住在天香楼吧。” 卢焕睁大了双眼,脸都红了,却摇头道:“王妃,这这,这怎么可以,小生身无分文……” 柳沛打断他道:“你的盘缠,我会让人给你找到送来,届时就按你先前付给张屠户的租子给钱就行。” 知晓这些酸腐书生最看重气节,柳沛便也主动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一听说柳沛要帮自己找回被盗的盘缠,卢焕激动的当即就要给柳沛跪下行礼,幸好柳沛眼疾手快的赶在他跪下前让卉环将他扶了起来。 卢焕自然又是对柳沛一番千恩万谢,承诺日后要好好报答云云。 柳沛掩唇笑道:“那便提前预祝卢公子金榜题名。” 只要卢焕考出好成绩,自己便有办法让他进入太常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