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沛闻言挑了挑眉,这人是打算将脏水泼到底了?呵,还挺有骨气。 京兆尹很想当场踹这男子一脚,可他又要维持自己刚正不阿父母官的形象,只能板着脸摸着胡须说道:“此事本官自有决断。” 仵作在京兆尹的首肯下,上前用筷子夹起了碗中的死耗子,并将其身上的汤汁擦干净,凑近观察,又用手触摸了片刻道:“启禀王妃,启禀大人,这只耗子毛色暗淡,皮肉丰满有弹性,大约于一个时辰前死去的。” 男子忽然出声道:“对对对,草民便是一个时辰前来这天香楼用饭的。” “问你话了吗?”京兆尹冷眼看着他。 男子吓得赶紧闭嘴。 仵作继续说道:“皮肉丰满有弹性,便证明这只耗子并非烫死,而是通过别的途径死亡,再被人放进碗中的。” 看热闹的食客们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果然啊,我就说那个男子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 “话先别说这么满,万一,我说万一啊,这京兆尹定然是会向着丰王妃啊。” “咱们继续看看热闹再说吧。” “你,你胡说!”男子脸红脖子粗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就是官官相护,没人愿意为我们这些老百姓做主!” 柳沛冷冷扫了他一眼,看向京兆尹道:“王大人,口说无凭,有办法证明这只耗子并非死在汤羹之中吗?” 京兆尹点点头道:“将这耗子的皮肉划开便可知它是被烫死还是被人打死了。” 柳沛朝仵作温声道:“那就有劳了。” 仵作恭敬地朝柳沛作了一揖,从自己携带的箱子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子,朝着死耗子的皮肉划去。 刀刃刚将皮肉划开,就见到鲜红的血珠向外涌出。 若是被烫死的耗子,绝不可能流血。 这下真相彻底大白于众人眼前,甚至都不需要仵作将死耗子彻底开膛破肚。 男子见自己再也没法掩饰,顿时哭倒在地道:“求王妃和大人饶了草民这一次吧,是有人给了草民一笔钱,让草民这么做的,这真不是草民的本意啊!求求王妃和大人饶了草民这一次吧!” 京兆尹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来人,将这狗东西给本官拖下去严刑拷打,定要问出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男子立即哭天抢地道:“大人,草民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求求您饶了草民这一次吧!” 可是再无人理他,很快他便被衙役捆住胳膊带离了天香楼。 谭池连忙命人将死老鼠清理干净,柳沛则让店小二端来一碗烈酒,递给了仵作。 真准备擦自己小刀的仵作一愣,还以为这是柳沛要让他喝酒,连忙放下手中帕子和小刀,接过玩便要往嘴边送。 柳沛连忙制止,笑道:“误会了,这并不是让你喝,而是用这烈酒净手,你那小刀,也用酒擦擦吧。” 这是上一世江南鼠疫过后,也不知道是哪位神医发现的法子,只要用烈酒擦拭鼠疫患者触摸过的物品,旁人便再不会感染鼠疫。 这个法子后来便被流传下来,越来越多的大夫在触摸过病人后,都用烈酒净一净手,许多传染病的感染人数竟大大降低。 如今的帝都虽然还未有鼠疫,但是这位仵作方才手上沾染了耗子的鲜血,柳沛这也是为他着想。 仵作虽不明白柳沛的用意,但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要乖乖听王妃的话,自己一个小小的仵作,更是不能不从。 照着柳沛的要求仔仔细细清洗完手和小刀后,柳沛才邀请京兆尹一行人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 “多谢王妃盛情款待,”京兆尹朝柳沛行了一礼,“只是府衙公事繁忙,且我们来之前已经用过饭,就无须王妃再为下官们张罗了。” “既然如此,我便不强留了,今日多谢王大人和仵作先生。”柳沛说道。 送走仵作以后,谭池笑眯眯对正在围观的食客们拱了拱手道:“想必各位方才也看到了,有人故意抹黑我们天香楼,让各位客官受惊了,这样吧,为了感谢各位今日前来捧场,每桌再赠送一只红烧肘子!” 食客们纷纷欢呼。 倒是先前跟着起哄掀了桌子的几人现在颇为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谭池笑眯眯道:“这几位朋友的桌子不小心倒了,在下再命人给各位重新做一桌,大家务必要吃好喝好。” 见柳沛一直在等他,谭池交代完立刻跑回柳沛身边,笑道:“王妃可是还有事要吩咐在下。” 柳沛摇摇头,笑道:“就是想向谭掌柜打听个事罢了。” “王妃尽管问便是。”谭池笑道。 柳沛正色道:“我想问问谭掌柜,那温大夫的来历。” 虽然柳沛昨晚便和顾景庭之间消除了隔阂,只是有些事她不查清楚实在不放心。 谭池顿了顿道:“这位温大夫,是在下早年在家乡结识的,医术颇为了得,在当地也深受百信信赖,背景清清白白,王妃尽管放心便是。” “这样啊。”柳沛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雅间以后,已经吃撑的兄妹俩瘫倒在软塌上,各自捧着肚皮打嗝儿。 柳沛被他俩的姿势逗笑了,说道:“真是可惜了,还有好几道菜还没上呢,你们现在便吃饱了,稍后可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顾诺儿摆了摆手道:“皇嫂,今日实在是吃不下了,明日吧,明日我将太子哥哥也带出来一起尝尝馨儿的手艺,不然这样吧,稍后那几道菜皇嫂要是吃不完,我便用食盒盛着带回长乐宫,晚上再吃。” 顾诺儿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柳沛打趣她:“诺儿方才难道没听见有人说,咱们这天香楼可是有耗子的。” “放他的屁!”顾诺儿不客气地说道,“我信皇嫂和馨儿,定然是有人眼红咱们酒楼生意好,故意陷害咱们的!” 柳沛勾了勾唇角,看,就连顾诺儿都能猜出这件事定是有人背后捣鬼。 至于捣鬼之人是谁,柳沛稍微动动脑子也能猜出来。 这满帝都,知晓她要开酒楼的人不少,但也不多。 不少是王府中人都知道,不多则是指那些勋贵人家,除了平阳公主外,便只剩下临安侯一家了。 对于高进的死,临安侯一家子定然对柳沛和平阳公主怀恨在心,所以才想出这么个阴损招数来恶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