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后,柳沛立即安排人好好安置顾诺儿的狗,又让平安陪着顾景庭去后院玩耍,自己则让卉环去请温衡。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府各处早已掌起了灯。 一盏茶还未喝完,卉环便带着温衡走了进来。 “温大夫,快请坐。”柳沛指了指案几另一侧椅子。 温衡朝柳沛行了一礼,坐到了一旁。 “不知王妃如此匆忙唤在下前来,所为何事?”温衡问道。 柳沛指了指桌上盛饭在盒中的茶叶,笑道:“温大夫可认得这茶叶?” 温衡顿了顿,一脸茫然道:“这,不就是君山银针吗?” 虽说此茶名贵,但也到不了百姓喝不起的程度,温衡是爱茶之人,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难不成王妃大晚上喊他前来,就是为了让他认茶叶? 柳沛勾起唇角:“只要温大夫认得便好说,接下来还请温大夫闻闻此茶有无异样。” 温衡虽不知柳沛有何目的,但还是拿起盒子放到鼻端下嗅了嗅。 “启禀王妃,在下闻着这茶叶并无异样。”温衡闻了一会儿,语气笃定的说道。 柳沛皱眉道:“温大夫确定?” 温衡点点头,“在下自小便跟着父亲学习岐黄之术,旁的不敢说,对草木气味的感知还是十分自信的。” 既然温衡如此说了,柳沛原应该打消心中疑虑,可她到底有些不死心。 明明这茶和她往常在小昆山喝的有着细微的不同,她实在难以说服自己这茶没有任何问题。 柳沛侧头看向立在自己身旁的卉环:“卉环,去给温大夫换一杯茶来,就用这桌上的君山银针茶。” “是。” 片刻后,卉环端着新泡好的茶,轻轻放到了温衡身旁,“温大夫,请用茶。” 温衡大致猜到了王妃怀疑这茶有问题,怕是要拿他来试毒,便有些迟疑起来。 柳沛语气诚恳道:“温大夫请放心,这茶是从宫中曦妃娘娘那里得来的,她日日饮用,可我在她宫中饮了一杯后,总觉得这茶中隐约透着些许异味,可又品尝不出,故而只能劳烦温大夫试试了。” 既然柳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衡只好端起茶杯,揭开杯盖,先是轻轻闻了闻,忽然动作一僵。 见温衡表现异常,柳沛一喜,连忙问道:“温大夫可是闻出了什么不同?” 温衡没有搭腔,而是又饮了一小口茶水。 但他并未将茶水咽下去,而是包裹在口中含了一会儿,又咕嘟一声咽进了肚子。 “原来如此。”温衡笑道,“王妃,您的猜测确实不错,这君山银针的确混入了外物。” “是何物?”柳沛紧张问道。 “乌合水仙。”温衡答道。 柳沛微微蹙起眉头,“还请温大夫言明,这乌合水仙到底是何物。” 温衡道:“乌合水仙,便是一种生长在南疆的普通药草,没什么味道,更没什么毒副作用,只有遇水时才会散发出淡淡草木气,常常被用作保胎安胎之用。” “保胎安胎……”柳沛咀嚼着这几个字,越发觉得不对劲。 若是皇后真要让曦妃保胎安胎,直接让太医开保胎药便好,何苦绕那么大个弯子,将这乌合水仙掺杂到茶叶之中呢? 柳沛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好似一时间陷进了死胡同。 卉环见柳沛烦恼的模样,准备上前去为她按按头,柳沛却挥挥手道:“稍后再说吧,去将曦妃娘娘送的秋叶白燃上一些。” 自从在明曦宫闻到这股异常好闻且提神醒脑的味道,柳沛便有些念念不完。 “是,奴婢这就去燃上。” 就在卉环点香的时候,柳沛看向温衡,问道:“温大夫,劳烦您再仔细想想,这乌合水仙当真没有任何副作用?和君山银针混合起来饮用,会中毒吗?” 此时卉环已经点好香炉,袅袅娜娜的青烟从瑞兽香炉内缓缓溢出,满室飘香,柳沛顿觉神清气爽。 “王妃!”温衡忽然神情极为严肃地放下茶盏,震惊的看向柳沛,“这香含有赤松子!” 柳沛一愣,连忙掩住口鼻问道,“赤松子是何物?有毒吗?” 温衡摇摇头道:“赤松子也是一味普通草药,提神醒脑,无毒。” 柳沛这才将手放下,不解地看向温衡,“既然无毒,温大夫怎会如此惊慌?” “王妃有所不知,乌合水仙和赤松子分开使用便是普通草药,可一旦合在一起,便会令人时时亢.奋,难以入眠,若是长期服用,会让人神魂错乱,轻则变疯变痴傻,重则暴毙而亡。” “若……”柳沛正了正心神,问道,“若是长时间吸入含有吃松子的香薰,再饮用加了乌合水仙的茶,是不是回天乏术了?” 温衡思索片刻,摇摇头道:“如若不是直接熬成药汤饮用,伤害便小得多,在下想问问王妃,您方才说长时间,指的是多长的时间?” 柳沛答道:“八个月。” 温衡轻轻吁了一口气道:“不打紧,那还有的救,只要不是常年累月便还能康复,只要从即日起远离这两样草药,再吃一段时间清浊丸便能消解身上积累的毒素。” “若是滑胎八月的孕妇呢?会伤害到胎儿吗?”柳沛问道。 温衡沉吟半晌道:“胎儿,多半是保不住了,只是这清浊丸孕妇食不得,容易造成血崩之症,那便只有等到诞下孩子后,才可拔毒,只是这期间,切莫再接触这熏香和茶叶了。” “还有,”温衡迟疑道,“经过八个月的摧残,孕妇想必依然气血亏损严重,且变得形销骨立,最后待产这两个月,定要让她得到充足休息,同时在饮食方面也要注意,多食用一些温补之物,蓄积体力,不然真到了生产之时,情况会极为凶险。” 柳沛点点头,打算明天一早便递牌子进宫去见曦妃,同时后背不自觉出了一层冷汗。 到了此时,先前疑惑地地方才算是彻底打通了关窍。 她就说嘛,皇后怎会好心让后宫嫔妃怀有皇帝子嗣,想必皇后是打断先用着乌合水仙混合赤松子蚕食掉曦妃的精气神,让曦妃在产子时出现意外,最后去子留母。 届时曦妃失去了九公主,又间接招惹了太子一党,失去皇嗣的皇帝更不会再踏入明曦宫,从此曦妃怕是只能依附于皇后。 那么,四皇子未来的钱袋子也就算是稳了。 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若是曦妃得知自己腹中的孩子再也保不住了,该会多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