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小桃低下头,抬手抚摸圈椅的扶手,“嗯,慢走,不送。” 她嘴上装得冷硬,可心底里还是忍不住揪疼。 别着急,千万别着急,你很快就能带走娘和妹妹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赵淑芬呲了一声,倒也没再纠缠什么,拉上她娘和她妹妹们就走了。 洪小桃就紧紧地抓住圈椅扶手。 这时,她大妹妹洪小杏却跑回来。 小杏把一个帕子放到她手中。 “还记得,小时候我掉进水里,你为了救我,追了一路吗?” 洪小桃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可她还是低着头,不吭一声。 怕只怕,一出声,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洪小杏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时候,姐姐也很小,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然后再摔再跑,其实我当时在水里,抱着浮冰倒也没那么难,我就心疼你,心疼你摔得灰头土脸的,摔得膝盖直流血,我那时太小,啥也不明白,就一直在想,等我长大了,有钱了,给姐姐买世上最好的手帕,给姐姐擦去尘土,擦去鲜血,擦得姐姐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洪小桃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 刚才她是故意不抬头,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了。 她好害怕…… 害怕看见妹妹流下的泪水。 这是她的大妹妹,她牵着手长大的大妹妹。 “可惜,我长大了,但还是没有钱,也买不起什么手帕,给你的这个是我拿碎布缝的,你别嫌丑,它很干净,我洗了好多遍,好多遍,如果大姐以后再摔跤了,希望它能帮你擦干净……对不起,买不了又好又新的手帕给你。”洪小杏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撑起一个完美的笑脸。 大姐,对不起,因为我,你摔了那么多次。 都怪我不懂事,害得你也被爹打。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会更努力更努力地做个好妹妹,绝不让姐姐再受一点儿委屈。 姐姐…… 洪小杏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再喊一句“姐姐”。 再喊,就真的走不了了。 洪小杏刚转身,洪小梨却又跑上来。 这个最小的妹妹往洪小桃手里塞了个鸟蛋。 “我掏鸟窝摸来的。”洪小梨哭丧着脸,说道:“本来有两个蛋,我想给两个姐姐的,但我没忍住,偷吃了一个,我怎么能没忍住呢,我怎么这么馋呢,不吃那一口能死吗?” 说着,她还掐自己的脸。 洪小桃和洪小杏连忙去掰小妹妹的手。 洪小梨就扑进洪小桃怀里,大哭道:“我把给二姐的鸟蛋吃了,二姐没鸟蛋吃了,她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洪小桃姐妹俩啼笑皆非。 这是她们最小的妹妹,是在她们的背上长大的。 洪小桃记得,有一次,洪小杏踩着凳子做饭,背上就绑着洪小梨。 洪小杏没发现,她背上的洪小梨松了,已经大头朝下,快要掉进沸腾的大锅里了。 恰巧洪小桃搬来柴火,经过厨房门口,看一眼,吓了一跳,连忙冲进去。 小妹如果真掉进锅里,直接都能煮熟了! 饶是洪小桃速度快,小妹的头皮还是被烫坏了一块,因此,小妹的头上有铜钱那么大的一小块,从来不长头发。 洪小杏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哭,她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洪小梨。 ……这就是她的两个妹妹。 她洪小桃的两个好妹妹! 当妹妹们终究跟着大娘赵淑芬远去的时候,洪小桃再也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冲出去,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里暗暗发誓—— 娘!等她! 妹妹!等她! 她们很快就会一家团聚了! 相信她! 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