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时小师妹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哪有心思认真听这些，一双眼睛和注意力全都留在了小师妹身上。 现在被皇甫衷突然提及这些话，便猛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本身也不过是个平民阶级，能够带入的自然也就是平民。 他自然也知道，这天下贫民阶级活的究竟有多么的苦。 一时间，曾经对那些贵公子们的景仰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头一次郑重的看向皇甫衷，看向这位他一心想要一剑刺死的情敌。 他发誓真的是头一次感觉到对方的伟大。 曾经他还认为对方只不过是身份高贵而已，长得又胖又丑，根本就配不上他那美若天仙的小师妹。 而现在他这种固有印象，却明显发生了些许变化。 一个真的可以为国为民的皇帝，那么就不再单单只是一位皇帝了，那就已经可以把他称之为神了。 果然现在在他眼中，皇甫衷的背影好像都有些金光灿灿了。 司马欣和何劭两位老大人深呼吸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动之情。 这才同时拱手对皇帝说道：“陛下能有如此见解，实乃我大周之福啊，请受老臣一拜…” 这一次皇甫衷没有客套，而是坦然接受两人的跪拜。 等两人重新起身坐回席位之后，皇甫衷才撇嘴问道：“两位老大人不会就是因为想告诉朕这个道理，才故意设的今天这个局吧？” 两个老头同时干笑一声，那厚如城墙拐弯处的脸皮，竟然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丝赧色。 司马欣道：“臣等想陛下登基十年以来，从未临朝称治过，对着朝中百官现象不太清楚，所以才会故意演上这一出戏，却不想陛下竟然早就洞若观火，看来是臣等多虑了…” 何劭也干笑着，拱了拱手，看来也是这个意思。 皇甫衷无奈的站起身，来到两人跟前坐下，就像是一位老友一般，坐在二人对立面。 坦然道：“两位老大人，请你们以后务必相信朕的智商，以后有什么事情再想劝谏朕的话，就请直说就好了，不用在这样演戏容易伤肝，你们知不知道？” 两个老大人头顶同时冒出了一圈问号，司马欣忍不住问道：“敢问陛下何为智商啊？” 皇甫衷当即哑然，忘了这个词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呢。 也懒得跟两个老头解释，随意的摆了摆手，变换话题道：“那既然两位老大人故意演戏给朕看，用于劝谏朕，那么想必两位老大人对于抑制这种歪风邪气，应该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可以给朕提一下吧？” 刚说完又察觉出自己语句中的漏洞，赶紧摆手解释道：“就是你们有什么有用的建议，不妨给朕提出来。” 两人略作沉吟，何劭作为长者，自然率先发言：“这打击世家大族和清谈这种风气，其实之前的大奉太 祖武皇帝就曾经做过。” “当时的大奉太 祖武皇帝，还是大秦的丞相，对于打击的手段来说，其实也比较简单粗暴，主要是掀起了两场大案。” “一场是以不孝之名定罪的孔融案，另一场是以诽谤定罪的崔氏案。” “这两起案子分别打击了，在当时两个非常有影响力的大家族，并且使得社会风气有所改变，所以老臣认为不妨可以借鉴之。” 皇甫衷眼皮一抬，并未说话，何劭察觉之后又补充道：“自陛下复活之后，这半个多月来京城之中，共经历了两起大乱，陛下完全可以用这两起大乱做文章，掀起一些规模比较小的案子，对这种风气进行打击。” 皇甫衷别着嘴没说话，眼皮又轻轻的垂了下来，似乎是在沉思何劭这一建议的可能性。 然而司马欣却摇头道：“我觉得只通过一些小的案件进行打压的话，那简直是治标不治本。” “就还用大奉太 祖武皇帝时期，掀起的那两起案子举例，也不过是着重的打击了两大家族而已，而清河崔氏又因为家族体系庞大，到了如今已经重新成为一品家族。” “北海的孔氏，现在依旧是二品家族的地位，这也就说明当初大奉太 祖武皇帝做的那些事情，本身就是不成功的。” “司马大人，你这话说的不对，我们在谈如何打击清谈误国这件事情，而你却在谈如何打击世家大族这件事情，所以你说的那些话从出发点上就错了。”何劭出声提醒道。 但司马欣依旧说道：“可是这种风气的由来，不就是因为世家大族的出现才导致的吗？” 何劭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世家大族自古就有，大秦统一天下之前，这天下还是由贵族所统治，试问贵族之前不远大于世家大族之权吗？” “贵族所享受之福，亦不远大于当今世家大族吗？可为何贵族却没有出现这种清谈误国的歪风邪气呢？” 说着他一甩袍袖，给出结论：“由此可以证明，这种清谈误国的歪风邪气，与有没有世家大族没什么相干，所以重点整治的还应当是这种歪风邪气而已。” “何大人此言大谬，试问草木岂能脱离土壤而生存？如果没有世家大族所享受的那些特权，他们又如何有精力去做这些事情呢？”司马欣昂首争辩。 何劭脸色顿显不悦，“为官者牧民，自然就应当高人一等，若是全无体统，如何替陛下…” “唉，行了行了，两位老大人打住，不要再争辩了。”加两个人马上就要争的面红耳赤了，皇甫衷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出来打圆场。 这两人一个是一品大族的家主，一个出身于寒门。 地位都不相同，那么对待这件事情上的出发点，自然也不会相同。 所以他们两个人吵来吵去，根本就不可能吵出统一意见来的，对于这一点皇甫衷看得非常透彻。 所以与其让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伤了和气，倒不如赶紧让两个人住嘴，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