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接连喝了几口,一杯酒见底了,春芳又倒上。脑子混混沌沌的何建立也不阻拦了,两眼也蒙上了一层薄膜,迷迷蒙蒙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春芳开口了,却不是说话,是往嘴里倒酒。
何建立就迷迷糊糊的喝,直到……什么也不知道了。
服装厂一周的假期结束,工人们都纷纷上班,虹霞这个老板也得上班,假期后的头一天,她得给工人开个会。
时值中秋,早晚都有些凉了,虹霞一早推开屋门,竟然被冻的打了一个哆嗦,她抱紧膀子朝奶奶撒娇:“奶奶,我冷!”
曹氏在院子里喂鸡,听到孙女叫就唠叨着进来了:“冷,可不是冷了,叫你晚上睡觉穿秋衣秋裤你还不听,看看一早又穿个裙子出来能不冻坏吗,赶紧把厚衣裳穿上……”
虹霞坐回被窝穿衣裳,竟然发起了呆,何建立可是这几天都没来看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骑着自行车去厂里的路上,居然有归心似箭之感,她急着看见何建立。心里又酸酸的:他是不是这样想见我?肯定没有,不然他这几天咋不来看我……
厂里看门人魏老三已经到了,她亲切的朝他说:“三爷,你来的真早,辛苦了哈。”
三爷呵呵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哦对了,这有你一封信,是那个春芳丫头交给我的。”
虹霞一怔:这一会就见面了咋还写信?
她接过信就装到了包里,这会事多着呢,没空看。
她把车子放到车库就去办公室,办公室没有何建立跟姚春芳,她头一回觉得办公室挺大的。心里也莫名空荡荡的。
她匆匆放下包就往车间走,车间里工人都到齐了,白班夜班的车间主任都在,阎占平跟素云两个车间主任在交流着工作上的事。
虹霞没心管厂里的事,她四处查找何建立,结果一无所获。
她就走向两名车间主任,直接问:“你们何厂长呢?”
杨占平跟素云都摇头说:“没见着呀,我们也找他呢,他去哪了?”
虹霞扭头就出了车间,来白秀秀的屋里找人。白秀秀一脸恓惶的说:“他还没回来呀?这孩子早早就出去了,我还以为他一会就回来呢。啧,今天厂子开门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干啥去了呀……”
“我回来了。”门外传来一个暗哑的声音。
虹霞听得心里一揪,目光也急促的落到他身上,她两眼一瞪:何建立瘦了,两眼无神,眼底却像蒙着一层阴影。
“建立,你病了吗?”她下意识的跑上来摸他的额头。
这才三天不见呀,他竟然憔悴了。
白秀秀抢先说:“他可不是病了嘛,这几天都不好好吃饭,你看都瘦了,问他咋了他说喝酒喝的不舒服。唉,他这几天就是天天喝酒,准是把胃喝坏了,我跟他爸爸说他也不听。虹霞你来了可得管好他,不准他再出去喝了……”
“妈,我去车间了。”他冷硬的打断白秀秀的话。
两眼不看虹霞说:“走吧,去车间安排一下。”
虹霞两眼直盯着他站着没动,她眉头拧起,满是不解:他以前不这么爱喝酒呀。
何建立仍不看虹霞,低头说:“走吧,去车间。”
说罢自己朝车间走去。
虹霞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了两个字:忧郁。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虹霞心一沉到底。
给工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俩人一起走回办公室,这一路上,虹霞觉出,何建立在回避她的亲热。
走进办公室,俩人面对面坐下,何建立低头看账目,虹霞盯着他的脸看。她轻声问:“你这几天都在干吗?”
何建立低着头说:“喝酒。”
虹霞问:“你有这么大的酒瘾吗?”
何建立眉头紧拧,哑声说了一句:“借酒浇愁。”
又纠正:“不是愁,是罪恶。”
虹霞嘴唇剧烈的抖动,她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犯下了什么罪恶的事?”
“咚”何建立的头砸在了办公桌上。
虹霞咬紧了嘴唇。
她忽然去摸包里,掏出了春芳给她的那封信。她手抖,好久才拆开信,信里的内容令她心惊肉跳:虹霞,我辞职了,原因建立知道。虹霞,我对不起你。
就这几个字,把虹霞的心戳的生疼生疼。
她看向何建立,哑声问:“建立,跟我说实话吧,你跟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建立呜咽:“我没脸说……”
得知他那晚睡在了春芳的床上,虹霞并没有任何激烈的表现,她两眼呆呆的看着墙壁一动不动。
何建立怕了,他绕过来蹲在她腿边,愧疚的打自己的脸,痛斥自己的罪行,唯独不求她原谅,他知道自己无可原谅。
但是,虹霞却忽然开口:“那不怪你,是酒精作用。”
“啊……”何建立盯住了她的脸。
虹霞看着他,又说了一遍:“那不怪你,是酒精作用。”
何建立眼泪哗的流了满脸,他趴到了她膝头上。
虹霞抱住他的头,轻轻的安慰着他。
何建立忽然起身,倒退一步,两眼发红的看着虹霞,对他低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有罪,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你也不能原谅我。你得骂我,恨我,不理我,折磨我,惩罚我,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他的模样好吓人,虹霞怯怯的看着他。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啪啪”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咬牙说:“就这样,就这样,你打,你继续打……”
他就这样抓着她的手继续打。
虹霞挣扎着哭了:“建立,你别这样,我害怕……我胳膊被你拧断了。”
何建立心疼的放下她的手,背对着她站到了一边。
虹霞看着自己的手腕已经发青了,还嚯嚯的疼,但她丝毫不顾及,她起身扑向他,从后面抱住他,呜咽着说:“建立,我了解你,我了解你,你在清醒的时候不会背叛我,你只是……喝多了。”
何建立笑了:“喝多了犯下的罪就不是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