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家伙,合着你就会喊哥呀。”虹霞笑起来。
何建兰也慢慢接受这个小家伙了,伸手接过抱在手里,朝他抱怨:“我妈天天抱着你,你开口居然先喊哥,你有良心没有。”
他哪知道大姐抱怨他呀,邀功似的又朝她喊:“哥哥哥……”
“哈哈哈没治了没治了……”三人都笑翻了。
白秀秀一步踏了进来,一脸的落寞。
三人同时问她怎么了?她说:“你爸不肯来。”
“呀,怎么不来呀?大娘,你跟大爷说我跟建立都同意了吗?”虹霞问。
白秀秀摇头说:“我说了,他自己说他没脸来,还是自己在那吃住吧。”
何建兰跟虹霞对视一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忽然,何建立说:“妈,你跟妹妹给他铺床去吧,我这就去接他过来。”
白秀秀眼里一喜,轻声说:“行,我这就去给他铺床。”
何建立摇着三轮车,开着去接何大海了。
何建兰小声嘟囔:“我哥能接来吗?”
虹霞说:“能接来。”
果然,三轮车突突突的来了,三人都跑出门外,三轮车斗里坐着何大海。
“大爷!”
“爸爸!”
虹霞跟建兰都亲切的朝他喊,白秀秀把其他孩子也拉出屋子,他们都喊“爸爸”,何大海神色不那么窘了,朝众人笑着答应。
何建立跟虹霞扶着他下来三轮车,大伙又七手八脚的给他拿三轮车上的行李。
其实就是他的一些衣服,鞋子,还有脸盆,暖水瓶一些零碎日用品,被子褥子跟床都没要,。
白秀秀给他的房间里铺上了新褥子,新床单新被子,又支使建兰给他烧一锅水去,一会让他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她自己去给他做晚饭,她知道他晚饭肯定又是凑合。
虹霞跟何建立几个弟弟妹妹帮他把行李归置在屋里合适的位置。
一时间,全家都在为他忙活。
何大海局促的坐着,眼眶里闪闪烁烁的,忽然双手蒙住了脸。
水烧好了,何建立把一大盆水端到洗澡间,回来跟何大海温声说:“爸爸,走吧,去洗澡。”
何大海怔了一下,他好久没有听到大儿子喊他“爸爸”了。
“饭来了,建立,让你爸吃了饭再去洗澡,不然晕池子。”白秀秀端着一碗黄澄澄的炖鸡蛋来了。
何建立就说:“那行,正好水太热,吃了饭正好。”
何大海端着那碗热腾腾的鸡蛋手抖了。二十多年了,一到每年麦季,他这个主劳力就会天天享受一碗炖鸡蛋。
媳妇疼他干活累,就另外给他开小灶。其实,她比他更累,她跟他一样去地里干活,回到家做饭,洗衣,照顾一家老小。
但他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付出,他丝毫不觉得愧对媳妇,他反而越来越看不上媳妇,以至于后来出轨,抛妻弃子跟别的女人过清净日子。如今,跟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还要她养……
他忽然把碗里的鸡蛋倒进去另一个碗里一半,两手端着递给白秀秀,抖着嗓子说:“秀秀,咱俩一人吃一半。”
众人都向他。白秀秀也看着他。他双手举着碗。
白秀秀轻声说:“我吃过饭了,你都吃了吧。”
何大海说:“吃过了就少吃点吧。”
依然举着不动。
白秀秀只好接过,低头看着那半碗鸡蛋,她使劲咬着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从前的情形。
何大海端起另外半碗炖鸡蛋,噗啦噗啦喝光了,起身跟儿子去了洗澡间。
他进去洗澡间以为儿子就出去了,谁知,何建立说:“爸爸,我给你搓搓背。”
何大海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何建立的手划过爸爸的脊背,心里一阵阵的疼:爸爸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他背驼了,根根骨头撑着一层松弛的皮,头发也花白了,他变成了老头……
可是他才五十岁呀!这不是他应有的状态。
相反,白秀秀如今胖了,脸色红润了,再加上穿着明艳的衣裳,人比以前年轻了。他俩到了个个儿来。
“儿子,你恨爸爸,我知道,你该恨,我这辈子就不配你们喊我爸爸……”魏海生忽然开口。
何建立不说话,手下加重了给他搓背的力度。
“哈哈哈……你看看,如今你爸我遭到抱应了,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亲戚邻居看不起我,以前的朋友都远离我,副站长位子没有了,沦落为一个看门老头。呵呵,我不亏呀!老天有眼呐!”
何建立依然一声不吭。
“我经常在夜里瞪着眼睛问我自己,我都混到这一步了,我还活它干嘛?可是我又问我自己,我死了有脸去见我爹娘吗?我爹娘可是因为我在风烛残年双双上吊死了呀,我特么活着没脸,死了也没脸呢……”他咆哮起来。
“爸爸。”何建立说话了。
“你说得对,你活着没脸,死了更没脸,所以,还得活着。”
何大海笑哭了:“儿子,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也挺难受的……”
何建立心被戳了一下,他咽下眼泪,缓缓的说:“你可以努力再活出人的样子呀,比如,你把欠我妈的一一还上,那你不就又活出人样了吗。”
何大海怔住了,他僵立许久,哆嗦着问:“我……还得上吗?”
何建立说:“能还多少是多少啊。”
何大海沉默了。
何建立给他搓好背,轻轻的退了出去,一会,又把一套干净衣服给他放到旁边的衣篓里。
虹霞走到何建立跟前,轻声说:“出去走走吧。”
春天的夜晚无比美妙,风是柔和的,月光是温润的,四处的虫鸣是动听的。俩人慢慢的在田间小道上踱着步,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心里也一片清辉。
虹霞轻轻开口:“你原谅他了?”
何建立深深的叹口气说:“老天已经惩罚他了,我还能怎么样?他是我爸。”
虹霞很高兴父子之间的心结解开了。她点点头说:“你能看开就好了,我看他现在也太可怜了,看看瘦的。我听大娘说了,他胃病很严重,得给他治疗。”
何建立眉头拧了起来,顿了一下说:“明天等他从你家回来,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虹霞说:“胃病靠调理,我建议还是去找阎兴平看看吧,用中医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