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何建立对面。
外面雨声哗哗,一男一女共坐一处,这就尴尬了。于是何建立开口撵她:“我在这等雨停了就走,你还是回屋吧。”
春芳眨眨眼,嬉笑着说:“我就喜欢坐在过道里看雨。”
何建立黑了脸,干脆把身子一转,背对着她闭紧了嘴。
可是这雨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一直到天黑了还丝毫未减雨势。何建立坐立不安,焦躁不已。
而这时春芳父母已经去厨房做菜了,很快,酒菜就摆上了桌。
何建立正下定决心冒雨回家的时候,春芳父亲从屋里打着伞跑过来,热情的拉住他说:“小伙子,菜好了,赶快过去吃,春芳,你个懒妮子还不搬着板凳回屋。”
春芳板起凳子喜笑颜开的朝何建立说:“走啊大摄影师,我给你搬着板凳。”
何建立却跟春芳父亲推脱:“大叔,我就不打扰了,天这么晚了,我得回家。”
春芳父亲跟母亲都坚决不许他走,说下这么大雨让客人走他们造孽呀!
何建立几乎是被几个人推着拉着到了屋里,摁坐在了酒桌旁。春芳父母跟叔叔一家无比热情招待他这个客人,大伙也频频向他敬酒。
何建立是小孩子,人家长辈跟他敬酒他怎么能不喝。本来酒量不错的他,几番下来竟有些飘了。最后他都不知道怎么就睡在了春芳家的客房里。
半夜时分,何建立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外面已经没有雨声了,月光从窗户上投射到床前一片皎洁。
他猛地坐起,看着陌生的屋子和床,他心里一片慌乱。下意识的看看紧闭的屋门心里稍稍安定一些。他摁着胀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自己刚才酒桌上的情况。但是一点没回忆起来。
忽然,他听到门口有一阵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好像再争执,再吵架,他听着是春芳的声音。
但是过了一会儿,声音不见了,夜里又静谧无声了。
何建立再睡不着了。他夜里未归,虹霞肯定很焦急,妈也很担心,他很后悔刚才喝酒了,更后悔留在这里吃饭。
可是这大半夜回去也不礼貌呀,人家好心管你饭安排你住宿,你总不能半夜不辞而别吧,只能挨到天明了。
何建立天蒙蒙亮就起来了,他开门一看,全家人都睡着,院子里只有下架的鸡咕咕叫着在柴堆里找虫吃。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春芳从她屋里出来了。她好像根本没睡的样子,一脸疲惫,眼睛里也没有了调皮活泼的笑。
她朝何建立走来,悄声说:“你走吧。”
何建立礼貌的朝她咧咧嘴,轻声说:“谢谢你家人昨晚的款待,我就不跟他们当面告别了,你待我说句话吧。”
春芳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咬着嘴唇说:“好的,再见。”
何建立跨上自行车驶出了她家,匆匆的往镇上走去。
虽然路上一片泥泞,归心似箭的他还是把车子蹬的呼呼的,才不管车轮上的泥甩的他满身都是呢。
他直接去了照相馆。看见照相馆还锁着门,明显虹霞还没起来,他就拿钥匙开了门,进去把包放到桌子上,去院子里压了一盆水洗洗脸,刷刷牙,静静的坐在照相馆屋里等虹霞起来。
“呀,你吓我一跳!昨晚你去哪了?”虹霞忽然惊叫。
何建立忙起身,抱歉的跟她说了昨晚的事,当然把自己喝多忽略没说。
昨晚雨下的很大,他是没法回来。得知他寄宿在人家家里,虹霞就温柔的说:“我就猜到你是寄宿在哪家人家了,没事就好,大娘肯定也担心的很,你赶快回家跟她说一声吧。”
何建立说:“好,我这就回去。”
他起身往外走,虹霞又喊住他,他还没回头,腰就被她抱住了,头抵在了他的背上,她低语:“昨晚我一直等你回来,在这坐了半夜……”
何建立回身抱住了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也想回来的,可是……下次就是下刀子我也不留宿在外面了。”
虹霞仰起头看着他说:“不,下次我可不能让你下雨出去做生意了,咱俩一起守着照相馆。”
何建立重重的点头。
他以为,他跟春芳就此别过了,再不会有交集了,谁知他错了。
几天后,何建立去给春芳家送冲洗好的相片,这回春芳不在家,她母亲说是去外校听课了。
何建立庆幸她不在家,不然自己又要被她“调戏”。
他把照片交给春芳母亲就走了。
这天傍晚收工回照相馆,进门就看见春芳的父亲坐在屋里。他吃惊的跟他打招呼,虹霞就笑着说:“那天晚上你就是寄宿在这位大叔家中呀,呵呵,真是麻烦这位大叔一家了。建立,这位大叔说那天你给他老母亲照的遗像照他母亲不太满意,让你再去给老太太照一次。”
春芳的父亲笑眯眯的说:“其实也不是你照的不好,老太太觉得那张照片笑哈哈的跟孩子似的,不像遗像,不庄重,想再照张严肃点的。”
何建立听了释然了,他说:“大叔,老奶奶很慈眉善目的,自然照相都是满脸笑容,不过老奶奶不满意就再照一张好了。明天我正好去附近村子送照片,我忙完就去你家给老奶奶照吧。”
春芳父亲满意的说:“行行行,就这么定了,谢谢你了小伙子,又麻烦你专门去我家照。”
何建立说:“没事没事,老年人不能出门,应该的。”
虹霞亲切的说:“给老年人上门服务是应该的,我们权当是做好事了。不过大叔,老年人都有早早把遗像照好的习惯,麻烦大叔明天通知村里老年人我们要去照相,好让大伙都一起照了。”
春芳父亲呵呵笑着说:“姑娘说的是,我今天回去就跟支书说一声,让他在大喇叭上吆喝吆喝,让大伙都去我家照。”
虹霞高兴的说:“那谢谢大叔了。”
春芳父亲走后,何建立犹豫一番跟虹霞说:“要不,明天我守着照相馆,你去他家给老太太照遗相吧。”
虹霞吃惊的问:“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