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生哑着嗓子说:“娘,当年是我错了,我要早知道她能出事,我不会让她再生孩子。娘,我现在觉得,闺女比儿子好。”
这下曹氏语塞了。
虹霞看向爸爸,双眼有些模糊了,她喃喃的说了一句:“爸爸,虽然你这句话没用,但我还是替我泉下的妈谢谢你。”
魏海生慈爱的摸摸闺女的头发,看向妹妹说,“海玲,你在这住几天,等我跟你一块回你婆家,看看他们的态度再说,要是真过不下去,就干脆离婚,两位外甥女我养的起。这事不用跟凤商量,她肯定会同意。”
曹氏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深叹了口气垂头不语了。
魏海玲眼里噙着泪说了句:“哥,我跟咱魏家丢人了,也拖累哥跟侄女了……”
虹霞搂住姑干瘦的身子说:“姑,说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你忘了,我小时候最黏着你了,我跟艳霞穿的鞋都是你做的,你还给我们洗头,剪头,给我们包红指甲盖……”
虹霞说起了小时候家里有姑的日子,艳霞被提醒着也记起来一些,她兴冲冲的跑过来,伸着两手说:“大姐,姑,我记得有一回,你把凤仙花配白矾捣烂,用麻叶给我包了指甲,我夜里睡觉不能挠痒痒了,你就给我挠着痒痒睡……”
魏海玲摸着侄女的脸说:“可不是,你个小二妮可难缠了,小时候还爱哭,不好好吃饭,都是姑哄着喂你吃。”
姑侄三个说起了过去甜蜜的时光,都笑的一脸无邪。小霞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了,就不甘示弱的塞进三人中间,扯着尖嗓子说:“我……姑,我呢?”
魏海玲弯腰抱起她,笑着说:“你呀,那时候不知道在哪国荡秋千呢。”
小霞当真了,就扯着姑的衣领叫:“姑,我最喜欢荡秋千了。”
“哈哈哈……”一屋子人笑翻了。
几天后,何建立把他的荒地翻耕好了,决明子籽撒上了,春种上,就等秋收了。
几天后,凤儿子也出院了,凤又回到了澡堂。
她见过了小姑子,听说了小姑子的遭遇,当即豪气的说,离婚就离婚,两个女儿都带过来,她当妗子的绝不会多嫌。
魏海玲听了感激零涕,但是曹氏说,能过还过,毕竟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在娘家住了几天,魏海生陪妹妹回婆家了,他要亲自看看妹妹婆家人的态度。
何建立把决明子种上了,就一心忙照相馆挣钱了。整天挎着相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个村子。
这个年代,照相的主要顾客是小孩跟老人,小孩都照百天相,老人都照遗像,所以,照相馆生意不愁没人照顾。
霞光照相馆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何建立的流动照相业务也越来越火爆。只要他一到哪个村子,即刻就被人群围起来。
大家对这个长相帅气,又沉稳持重的小伙子很是喜欢,无论到哪个村子,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两眼黏在他脸上。但他从不多看她们一眼。
他越是这样,越招人喜欢,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全镇姑娘们的梦中情人。
这天下午,虹霞忙完了一波,捂着肚子回院里上厕所,忽然看见爸爸满脸丧气的进了门,她叫:“爸爸,你回来了,我姑呢?”
她一叫,屋里的凤跟曹氏都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询问他到了妹妹婆家的情况。魏海生摇摇手,示意回屋里说。
虹霞从厕所跑回屋里,听到凤在骂,曹氏在哭,魏海生在气愤的说。
原来,姑婆家人简直是一窝狼羔子,连他这个大舅哥都不放在眼里,到了他们家,不等他责问他们一家,他们一家就逐个数落海玲不争气,断了他们家的香火,气焰嚣张的很。
“那现在姑呢?”虹霞问。
魏海生叹口气说:“他们最后说看在我的份上让你姑再留下,要是过两年再生不出儿子就彻底赶她出门。我看出来了,是你姑在咱家住这几天,他们一家子没人伺候了才留下你姑的。”
虹霞问:“你亲眼看见了?”
魏海生说:“可不,你姑到了他们家就赶紧把你给她做的新衣裳脱了,换上破烂衣裳扫地,喂猪,洗一家子的衣裳。我故意在那住了几天看看她过的日子,唉,他们一家子根本把你姑当下人使唤呢,她忙了家里忙地里,天不亮就走了,黑天半夜吃从地里回来,回来还得给一家子做饭,做好饭他们一家子吃她自己去忙家里的活计,忙完吃点剩饭剩菜……”
“他娘的,这日子还过个屁!”虹霞爆粗口。
凤也一个劲的骂着:“畜生,一窝畜生,早晚雷劈死他们……”
曹氏哭的老泪纵横,她呜咽着说:“你姑的命咋那么哭啊……”
虹霞责问爸:“他们都当着你的面还这么对姑,你怎么还让姑留在那呢?”
魏海生恨铁不成钢的说:“我让你姑来,你姑不来呀,她说只要他们一家不赶她走就熬着,说不定能生个儿呢。”
虹霞气炸了,她大叫:“我不允许我姑这么作践自己,我魏家的女人不能活这么卑贱,我明天就去把我姑娘仨接来!”
凤跟着说:“说的对,我跟你一起去。”
魏海生跟曹氏犹豫的对视着。
曹氏擦干眼泪,郑重的看着儿子跟媳妇,问:“海生,凤,你妹妹真离了婚带着俩丫头来咱家,你俩真能装得下她们娘仨?”
凤拉住婆婆的手,诚恳的说:“娘,咱家也盖了新屋子,能住下她娘仨,咱地里粮食种了够吃,她们来了我是不会多嫌她们的。娘,海生就这一个妹妹,咱不能看着她在人家家里受罪坐视不理呀。”
曹氏听了儿媳的话激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魏海生也感激的看着媳妇,跟娘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曹氏点点头,说:“我放心了,我放心了。其实啊,你妹妹最怕的是给咱家丢人,怕人家因为她看不起哥嫂跟孩子……只要你们不嫌她丢人,娘就不劝她熬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