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何建立请了同村几个小伙子一起侍弄那片荒地,好尽快弄好把种子撒上。
几个半大小子能吃,虹霞就跟姑一起炖了一大锅猪肉白菜,还炸了花生米,拌了豆腐干给他们下酒。
虹霞把菜跟馍放到一个大篮子里,虹霞骑着自行车,何建兰挎着篮子坐在车后座给他们送去。
虹霞懂了何建立为什么连夜翻地,因为今晚有月亮。
这个年代空气明净,天高云阔,月圆时分,真的亮如白昼,低头能看见指腹上的纹路。
月光下,远远就听见了吆喝牛的声音,看见了缓缓移动的几个人。
何建兰呼喊一声:“哥!吃饭喽!”
随即得到一片欢快的呼应:“哦!吃饭了!”
虹霞跟建兰咯咯笑了。
何建立让大伙停下来地头吃饭,虹霞提着给他们带的洗手水壶,一一给他们浇着洗手。
几个小伙子跟虹霞闹玩,一口一个嫂子的叫,虹霞笑着骂他们,何建兰也护着未来嫂子骂那几个小伙子胡闹。
何建立却听得直傻笑,恨不得让他们多喊几声。
建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酒杯也拿出来了,嘴里还嘱咐他们:“可别喝多哈,喝点解解乏就是了,还得干活呢。”
几个小伙子都饿坏了,抓起馍就吃,端起酒就喝,哪管她说什么话。
虹霞被何建立抓着手拉到了一边。虹霞悄声问他:“有事吗?”
何建立看着月光下她那波光潋滟的眼睛,哑声说:“就是一天没见你,想你了,今天一早出门也没见你……”
虹霞差点笑喷:“我们不就是一天没见面吗。”
其实她自己也想何建立了。
何建立转眼看看那几个人,飞快的低头在虹霞脸上亲了一下,说:“一天不见就想。”
“哥,快吃饭吧,一会凉了!”何建兰在那边喊了。
虹霞推何建立一把,嗔他:“看看,都喊你了,赶快吃饭去,我给你们炖了肉,今天中午杀了两只鸡,我给你留了一碗,也带过来了,你们一起吃吧,人家给咱干这么累的活。”
何建立咧嘴一笑,说:“我媳妇就是识大体。”
虹霞笑着打他一下说:“赶快吃饭去吧!”
俩人亲亲密密的走到大伙跟前,何建立也围着饭菜席地而坐,端起酒杯跟大伙说:“来,咱先喝一个,谢谢大伙跟我连夜耕地哈。”
一个小子坏笑着说:“没事,有嫂子送饭吃,连夜耕地就连夜耕地吧。”
“哈哈哈……”另外几个小伙子爆笑。
何建立跟着傻笑。
何建立姑娘家脸皮薄,低头不吭声了。
虹霞笑着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有肉有酒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呀,快吃吧,吃饱喝足赶紧干活。”
那几个人就着虹霞的笑骂吃的津津有味,把她带来的饭菜吃的精光。大伙舒服的打着饱嗝开始干活了,虹霞跟何建兰收拾了摊子回家去。
荒地离澡堂并不远,何建立嘱咐她俩回去慢点,他就趁着月色拉着牛开始翻地。
或许是月色太温柔了吧,俩人骑着自行车,乘着月色回去的路上,何建兰忽然开口:“虹霞姐,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就在昨天,有人想我表白了,就在咱照相馆里,他……也是咱们镇上的,跟我是小学同学。”
虹霞“嗬”了一声,说:“那他人品怎么样,你喜欢他吗?”
何建兰羞涩的笑了:“他人很老实,他说他一直喜欢我,我对他,也不讨厌。”
虹霞就亲切的说:“喜欢就大胆的接受,用心的去谈恋爱,不要委屈了自己的青春。”
坐在车后座的何建兰激动的搂住了虹霞的腰,说:“可是我怕我妈不同意,他家很穷的。”
虹霞哈哈笑笑说:“现在谁家不穷呀,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何建兰被鼓励到了,点点头说:“对对,虹霞姐你说的太对了,只好好好干日子就会越过越好,你看看你跟我哥,你俩现在可是咱马头镇的风云人物呀,谁不认识你俩呀……”
虹霞心里美滋滋的,嘴里却谦虚:“哪呀!”
虹霞回到家里,把自行车往车棚里推的时候,经过她祖孙几个睡觉的屋门口,听到奶奶正跟姑说:“妮儿,当谁的媳妇不挨打受气呀,熬着吧。你看看,确实是你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了也没给人家生个儿,咱有短处呀……唉,在家住几天就回去吧,让你哥送你回去,跟人家说说好话,认个错,日子还得过下去。老天爷要是可怜咱们生个儿就好了……”
魏海玲抽泣着说:“娘,他们太欺负人了呀,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曹氏无奈的说:“谁叫咱没生个儿呢,咱只能受着呀……”
“哐啷”虹霞推开了屋门,她正颜厉色的说:“奶奶,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姑生不出儿子就该被欺负吗?再说我姑生不出儿子也不是我姑的原因,生男生女根本在男人那,不怪我姑!”
娘俩被虹霞的话给说楞了,直直的看着她不语。
虹霞关上屋门,走到娘俩跟前,对着奶奶说:“奶奶,您那是旧社会思想了,女人生不出儿子就该被贬低。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姑要是在婆家过的不好,完全可以离婚,不是您说的受着、熬着。”
魏海玲听了侄女的话,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曹氏也心如刀绞,可她当老人的不能纵容孩子胡来呀。她摇着头,苦着脸跟孙女说:“霞儿,你还小,不懂啥叫过日子。当女人到了婆家哪能不受气呀,你生不出儿,人家就是绝户头,人家的香火断在你手里了,给你气受你就得忍着。”
虹霞怒了:“奶奶,你别拿老一套说事了好吧,我妈也没生儿,我爸不照样宠着她吗,你当婆婆的也没给她气受呀。”
曹氏垂下了头:“你妈还不是因为生儿把命搭上了……”
虹霞语塞了。
当年,妈妈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但是因为没生出儿子还照样生,生不出儿子不罢休,直到把命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