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霞当即说：“花儿，这事可不能含糊，你得争取到底。”

　　花儿两眼坚定的说：“我都想好了，一会就去找村支书，让他们来主持公道，我不会便宜他们的。”

　　虹霞点头说：“对，就该这么办。”

　　棉花虽然过了旺期，但棉棵上还剩些末尾的棉桃，虹霞开澡堂子这阵，魏海生又摘了一些。这天早上，虹霞把晒干的两鱼鳞袋子棉花绑到了自行车后座，顺便带到棉站卖了。

　　这时候卖棉花的虽然不多了，但还有排队的。虹霞急着去澡堂，就又直接去办公室找何大海走后门。

　　她再次看到何大海都愣住了：他头发长了，毛毛躁躁的，眼窝深陷，满脸胡子，眼角和脖子上还有几道抓痕。衬衣掉了一个扣子，领子也油乎乎的。

　　那个穿西装打领带，一尘不染，精神焕发，风流倜傥的何副站长今非昔比了……

　　“何大爷。”虹霞先尴尬了。

　　何大海正在发呆，听到她喊慌乱的拿起笔，做出在纸上写什么的模样，头也不抬的问：“有事吗？” 虹霞说：“哦，没什么大事，我来卖棉花，急着回澡堂就又来找您了。”

　　何大海转头跟会计说：“你去把她的棉花称了。”

　　虹霞跟他道谢后跟着会计出来了。

　　她卖了棉花回到澡堂，把刚才的所见跟何建立说了。他冷笑：“报应。”

　　这时何建兰进来了，悄声说：“哥，我刚才听来洗澡的一个邻居说，咱爸要给咱爷爷奶奶在镇上租房子住，听说咱爷爷奶奶死活不肯，说他们老了，单独住死了都没人知道。”

　　何建立咬牙说：“他真把咱爷爷奶奶俩人扔到一个屋里，我不会放过他。”

　　何建兰小脸一侉，小声嗫嚅：“爷爷奶奶这些日子不知怎么过的，我想去看看他们……”

　　何建立厉声说：“不许去！”

　　何建兰吓得立马“嗯”了一声，怯怯的走开了。

　　虹霞知道何建立是个孝子，他心里不知多担心二老呢。正好权志鹏领着那几个弟兄来了，虹霞装作随意的说：“建立，你牙膏不是没了吗，让权志鹏帮你烧会锅炉，你去商店买吧。”

　　何建立眉头一直紧锁着，听了这话眉心跳动了一下，说：“我都忘了，那个，志鹏，你就帮我烧一会吧，我很快回来。”

　　权志鹏欣然答应，何建立就走出了洗澡堂子，但他并没有朝商店的方向走，他要趁着他爸爸跟那个女人都上班的时候去她家看看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都坐在那个女人家的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大孙子来了，二老急的跌跌撞撞的跑向他，抱着孙子嚎啕大哭。

　　何建立心里也很难受，他许久才平复心情，扶着二老坐下，关切的问：“爷，奶奶，你俩在这过的还好吧?”

　　爷爷奶奶听了一起叹气，然后就骂那个女人，骂那个女人是败家精，嘴馋，衣柜里到处是衣服，还去镇上买了好吃的自己吃，还骂那个女人做饭难吃，衣裳洗的不干净。

　　何建立苦笑：哪有人跟我妈一样，我从小就没见她给自己扯过一件料子，变着法的给老人孩子做吃的，逢年过节做点吃的她根本没往嘴里填过，一年四季喂鸡养鸭，一只蛋都没吃过。一家老小的衣裳，她再忙都洗的干干净净。

　　他都觉得，妈是超人。

　　老太太忍无可忍的说：“她竟然敢支使你爸做饭，洗衣裳，还让你爸给她按肩膀，说她肩膀疼。她马勒戈壁了，她个女人她想翻天呐，这是男人干的活吗，男人该伺候女人吗……”

　　老头接着说：“她竟然指责俺老两口子脏，说我俩在屋里把痰吐地上了，把臭袜子扔到院子里了。草她娘的，还不是她个娘们懒，不想打扫屋里，不尽快把我们的袜子给洗了……”

　　何建立微笑着听他们吐槽，最后问：“她跟我爸爸关系好吗？”

　　这么一问，老两口子眉开眼笑：“不好，他俩现在天天打架，你爸刚开始稀罕她，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不了，俩人昨晚上还打仗呢。哼哼，打去吧，我们装不知道，反正你爸爸一个大男人也吃不了亏。唉，你说你爸这个熊孩子图的啥，你妈那么好的媳妇他不稀罕，好好的家他不要了，非跟这么个女人过日子。”

　　老头还气愤的说：“她今天居然明说让你爸爸给我们找房子出去住，说她不伺候了。他奶奶的，她敢撵我们走，我们偏不走，哪见过这么狗屁不通的女人……”

　　何建立收起了笑，正色说：“爷，奶奶，其实这个女人没问题。”

　　“嗯？”二老吃惊的看向孙子。

　　孙子咋替这个女人说话？

　　何建立说：“人家自己挣的钱爱买什么买什么，自己买的东西自己吃很合理呀。人家支使爸爸干这干那也应该呀，难道人家就该伺候我爸？她说你们在屋里吐痰，把臭袜子放外面很对呀，你们是不该把痰吐屋里地上，不该臭袜子指望人家洗，人家儿媳妇对你们没赡养义务，人家撵你们走一点不理亏。”

　　二老长大了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

　　何建立气愤的说：“我妈进了我们何家就把自己当牛做马，给咱们一家人做饭，洗衣，伺候爷跟奶奶你俩吃好喝好，里里外外都自己一把抓，把咱全家老少都伺候好了，她自己累的没人样了，而我们都觉得是应该的，她生来就是为伺候我们一家子的，她再苦再累没人同情她，没人心疼她，甚至还被男人嫌弃。她，这才不对。”

　　二老缓缓低下了头，他们懂了。老太太擤一把鼻涕，哽咽着说：“建立，爷跟奶奶知道错了，爷跟奶奶对不起你妈，你妈太苦了……”

　　老头说：“建立，你妈是这个世道上最好的媳妇。”

　　何建立粗声说：“她是最傻的女人。以后，我不允许她这么傻了。爷，奶奶，你们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好好的跟这个女人过吧。”

　　老头老太同时叫：“我们想你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