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宁还以为她就是个什么奶娘之类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李芸的娘亲。 他的面色突然就冷了下来:“难道你不想让你的丈夫出来吗?” 面对李伯宁的质问,李芸娘亲的目光闪了一下,而后又摇了摇头道:“并非是我们不想让他出来,而是这假证做不得。” 她身后的李芸瞪大了眼睛,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手臂却被李芸娘亲紧紧抓住,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容绾姝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是没有说话。 衣裳下的那块皮肉已经乌青,但是李大娘依旧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打算。 她就这么和李伯宁僵着,谁也不肯让谁。 容绾姝生怕这两人下一刻就要直接打起来,便开口道:“既然李大娘说没什么,那便没什么吧,李大人,让她们离开吧。” 李芸的视线转到容绾姝身上,容绾姝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颤着嘴唇道:“对……没什么要说的。” 李大娘像是不敢相信她的变化,眉头紧紧锁着,但是眼下也容不得她分辨了,毕竟若是再拖下去,李伯宁倒是要反过来治他们无故闯官员宅邸的罪了。 母女二人离开之后,李伯宁的视线才放在容绾姝身上,有些不能理解:“你为何要说那些话?” “她应当是不好说出口,姑娘家最注重这个,她娘也不会同意她说出来的,还不如我们夜里偷偷拜会,也省得在这纠缠不清,最后还落了个假证的名头。” 容绾姝的思路倒是清晰,李伯宁一下子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叹了口气:“可若是她不开口,这辈子就真的没有机会开口了。” “为何?”容绾姝从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李伯宁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你们今日若是不能将这件事处理好,李老板明日就会被处死。” “什么?”容绾姝瞪大了眼睛,这件事的真相尚且没有查清楚,可如今却直接妄断,徐子重那个狗官! 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若是今日处理不了,明日可就来不及了。 李家母女找上李伯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徐子重的耳朵里了。 下人来报告这件事情的时候,恰巧王员外也在。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丝毫没有外人说的大善人模样。 其实不少人都是装出来的,聪明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没人会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毕竟对自己也不利。 “王员外,您也听到了,若是那李伯宁今日真的找到了证据,这件事恐怕难办。” 他们二人要商量的就是明日的事情,王员外提前让人给李记家塞了钱,就是为了让他们闭口不提,但是却没想到那个芸娘儿倒是个性子烈的,竟然告到了李伯宁那儿去。 王员外还睡觉一副笑面虎的样子,手中捏着一串佛珠:“照徐大人所言,应当如何?” 徐子重笑呵呵地在桌案上画了个叉的符号,王员外立刻了解了。 畏罪自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便照徐大人所言的做吧。”王员外站了起来,信步往外头走去。 徐子重跟着送他到了府门,而后才冷着脸色走了进去。 他身边的手下面色有些担忧:“大人,若是按那姓王的这么办,那……” 在御前,他可是信誓旦旦说了会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原本他想直接安个李老板和王鸿运有过节,失手下捅了人的罪名,但是没想到那李芸会找上李伯宁。 李伯宁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不急,先看看。”徐子重眯着眼睛,那双眼里满是算计,“等夜里,就知道李伯宁会有什么动作了。” 他和李伯宁向来不对付,而且现在人还在他那扣着,要接近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姓王的那边若是解决不了,那就跟李伯宁站在一条线上。 毕竟钱哪能和权比? 这件事若是处理得干净,让圣上满意了,说不定就会再升一品官,到时候能捞的油水,跟现在完全没法比。 入夜。 李伯宁换了常服,跟傅重渊容绾姝二人会面,而后三人一直往李记家奔去。 大街上早已没有人了,只有偶尔响起的狗吠,还有家户里头小孩儿的啼哭声。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没歇下?” 只见李记家紧紧关着门,只是两天没有开张,那个小铺子上面都落了灰。 “娘——难道就这么让父亲顶罪吗?可是他明明就是为了女儿才这样的啊!” 李芸哭得肝肠寸断。 但是李大娘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反倒是责怪她的不是:“你爹做这事就是想保住你的清白,你倒好,今日直接闹到衙门那边去了!若是让旁人知晓,你就是个下贱胚子,明不明白!” 李大娘说着市井秽语,三人透过门缝 只能看见微黄的灯光,以及听见李芸的哭喊声。 歇斯底里—— “难道就因为这种事就要让父亲去死吗!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收了他们的钱!你为了钱,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卖,你配做娘吗——” “啪——” “你给我住嘴!” 李大娘怒目瞪着李芸,手掌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捂住脸颊、一脸不可思议的李芸,心中突然涌出了愧疚。 “芸娘儿,是……是娘错了,快让娘看看。”她哆嗦着嘴唇,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把李芸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不知道是在麻痹李芸,还是在麻痹自己。 “你爹是为你好,你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别的傻事,你会让我们李家蒙羞的。” 李芸不哭了,她麻木地任由自己母亲的动作,嘴角动了动,突然扯出了一个极其悲凉的笑容。 李大娘也不再说话,只是一直这样静静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这……咋整?”李伯宁都呆住了,他断案无数,这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进去抓人不是,不抓人也不是。 容绾姝倒是一直整理着方才二人说的话。 李大娘是收了钱才拖住李芸,不让她去衙门报案,那么今日她来衙门这件事…… 王员外恐怕已经知晓了! “不好,李老板有危险!”容绾姝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转头却见傅重渊已经不见了,她又转头看向李伯宁,眼里满是迷茫。 怎么一个转头傅重渊就不在了呢? 李伯宁摊手:“重渊说你该好好动动脑子,所以自己先走了。” 逮着机会就说她笨,傅重渊你可真是好样的。容绾姝咬了咬牙,而后道:“我们也走!” “诶姑奶奶,你等等我!”李伯宁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一直出了百米才敢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