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往车子里一躺,就一动不动。
他很安静。
宋柏西本来想把他送到自己家,但路线一拐,陆衍就感应到了,他让宋柏西回别墅。
宋柏西没有办法,只得把陆衍送回别墅。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一会,陆衍再次下车的时候,能自己走了。
除了步履缓慢,其他看起来都很正常。
好像没有喝醉一样。
宋柏西还是不放心,跟着他开锁,进门。
陆衍进屋后就坐下,在鞋柜里扒拉拖鞋,结果扒拉出一双女士的拖鞋。
宋柏西一看,暗道不好。
那是季宛的拖鞋。
陆衍拿着那双拖鞋,垂头看着,仿佛不认识,又仿佛想把那双鞋给看透了。
又好像,是通过鞋子在看什么人。
他无声又面无表情,空气很压抑。
宋柏西无端感觉到一股悲伤。
好一会之后,宋柏西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开口,却突然看见埋在阴影里的脸,掉下来几颗眼泪。
泪水砸在鞋背上,很快就消失了。
宋柏西浑身僵硬。
他第一次看见陆衍哭。
宋柏西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陆衍的衣领拎起来,恶狠狠道,“给我振作点行不行,你再伤心季宛现在都看不到了,有什么用?”
陆衍抬起眼睛,眼底一片赤红,却没有泪。
仿佛刚才宋柏西看到的都是假象。
陆衍拨开宋柏西的手,神情很平淡的说,“回去吧,我已经到家了。”
说完,把鞋子放下,转身上楼。
宋柏西无力地站在原地。
后来宋柏西回去了,陆衍大吐特吐,胃里除了酒就是胃酸,吐到后来嗓子都冒血了,也没人进来看一眼。
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次日一早,宋柏西过来找陆衍,才看到他昏迷在浴缸里。
他一张脸白得跟鬼一样。
宋柏西一摸鼻息,很微弱,直接把人抗上车,送去医院。
一边开车一边骂,“真牛逼,为了一个女人闹自杀。”
他以为陆衍吞了安眠药。
送去医院一看,医生说是酒精中毒,呕吐严重导致的昏迷,静养就好了。
宋柏西这才松口气。
夏灿也来了。
宋柏西绷紧神经,“灿灿,现在就算了吧,等他好了再收拾也不迟。”
夏灿现在倒也没有想弄死陆衍的想法。
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装深情就能逃过这一劫吗?想得美。”
然后宋柏西就明白了夏灿话里的意思。
夏灿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还带了一干记者。
记者对着虚弱的陆衍就是一顿乱拍,这些照片直连媒体,第一时间曝光在各大平台。
媒体怎么写,自由发挥。
宋柏西一看架势就知道,媒体肯定会揪着季宛的死,和公司最近的危机来大肆报道,这些拿着相机的人,今天要赚翻了。
夏灿这么做,是故意报复陆衍。
但是陆衍现在没醒,报道得再难听他也不知道,反倒是董君华那边感受到了最大的压力。
公司的董事们没有了保障,就只能去找董君华拿钱周转危机,董君华哪里有钱啊,被逼着卖方卖车卖股票。
房子和车子一卖,宋柏西马上就出手买。
他一买走,董君华就连个住处都没有了,管家也不想管她,带了点东西就远走高飞,离开了沪城,董君华骂骂咧咧的去找亲戚,找了一圈,只有一个最穷的十八线亲戚收留了她。
郊区的房子条件不好,又是祖孙几代挤在一起,乱糟糟的,董君华进去一看,立即就想走。
可是转念一想,走了能去哪?
睡大街吗?
董君华身上没有现金,身份证也住不了酒店,贷不了款,一旦抛头露面,就会被那些董事们抓住吸血。
没有办法,她只能说服自己将就一下。
这亲戚的男主人讲究礼仪,虽然知道董君华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也把她当客人,晚上把主卧让出来,让董君华去睡。
董君华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干干净净,但是洗白了的床单,皱眉道,“这么小一张床,我怎么睡?”
男主人不解,“不小了,已经一米八了,我们夫妻俩加上两个孩子睡着都不挤。”
董君华一听,不得了。
“小孩子也睡?那岂不是脏死了?”董君华还打量男主人,嫌弃道,“你也是,在工地上上班,回来脏死了,怎么洗都不干净,天天在上面睡,鬼知道有没有细菌啊?”
夫妻俩有点尴尬。
妻子有点不想忍了,男主人还乐呵道,“不脏的,我们把床单被子都换了,全都是干净的,你就放心吧。”
“换了不都还是你们平时睡的!”
妻子忍无可忍,拽了拽男主人的袖子,“算了,不睡算了。”
董君华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们再去找找,看有没有新床,实在不行,找个人出去给我开间房,我出去睡。”
她的语气跟命令一样。
妻子怒道,“你别睡了!去睡外面的大马路吧!”
董君华微微睁大眼睛,“你这是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这话就跟导火索一样,直接把战火给点燃了,妻子大声说,“我说你怎么了?你家出这种事,我收留你看你可怜,你少拿你那套有钱人家的架势来吩咐我们做事,反正今晚上就这条件,你要睡你就闭嘴去睡,不睡就滚!”
男主人也生气了,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妻子的说法。
两人气呼呼的走了。
董君华吃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出去睡不可能的,董君华只能硬着头皮睡。
第二天,孩子要去上学,起得早,房间不隔音,董君华被吵醒了。
她不耐烦道,“烦死了,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外面就安静了一会。
但是很快,孩子的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的吵闹声还要刺耳。
董君华气得跳起来,跑到门口大骂,“要死啊,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的!叫你们别吵!”
本来就被孩子哭声闹得心情不好的妻子,看见董君华那个不要脸的样子,压抑不住了。
她转身去厕所接了一盆水,大步走到董君华面前。
“哗啦……”一声,一盆水从董君华的头顶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