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楼的点心,的确如高湛所说的那般风味不错。 不光有京城这边的特色,还有不少是南边独有的风味,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 “这家茶楼可是特别请了扬州的师傅过来,每天都只有十盘对外售卖,”竹海丝毫没有意识到高湛和蓝语之间诡谲的气氛,自顾自地介绍开来,“还好我之前和掌柜的说过,让他每日都给我留上一碟,不然过午可就卖光了。” “高公子,你怎么不吃,是不对你的口味吗?” 高湛勉强应了一句,“不是,这些东西都很不错,我以前从未尝过这样的口味。” “这就对了!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来这里就报我的名字,我让掌柜的天天都给你做!” 竹海平日里性子豪爽,又是在街头巷尾长大,平时行事分寸就不怎么合乎规范。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这是真性情,和他不熟的,兴许就会觉得有些被冒犯了。 高湛心里有气,但十数年读书人的涵养告诉他,这个时候直接转身离去,是个极为不好的行为。 况且,他已经有许久没见过蓝语,今日能同她坐下来一起吃些点心,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情了。 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苏月凌在一旁憋着笑,能够见高湛吃瘪,她当然是替蓝语高兴了。 至于蓝语,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不用了,”高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我平日里来黑市的机会不多,就不浪费竹海公子的好意了。” “这倒也是,这些吃食连着吃上好几顿,也容易腻。” 竹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感受高湛话里话外的抗拒。 “公子之前和我说过高家,我也听大小姐说过,你们之间的关系不错。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要是再来黑市做生意,我一定帮忙!” “为何你还唤王妃为大小姐?”高湛根本就不想回他的话,只好扯开了话题,“王爷和王妃已经成婚,还是早些改口比较好。” 竹海咧嘴一笑:“我认识大小姐的时候,她对我来说就是苏家的大小姐。再说了,我们这种市井之人,又不会和皇家贵馈扯上关系。以前她在我这是什么身份,现如今同样不会改变。” 不如说,他交好的只是苏月凌这个人,并非她背后的势力。 公子也是这么告诫过他,他当然要牢牢地记在心里。 “难不成你觉得,每个人交友都要靠权势么?”蓝语在旁边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月凌现如今在我心里,也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摄政王妃!” 高湛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却又怕说多错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清楚。 最后还是苏月凌开口:“好了,我又不在意这些东西。” 再这样下去,高湛如此笨口拙舌,说不定会直接被怼到自闭。 “还不是有些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语没好气地看了高湛一眼,又转头看向竹海,“你介绍的这些糕点味道都挺不错的,我想带些回去给爷爷尝尝,过两日可以来找你帮我带路吗?” 还未等竹海回话,高湛就忍不住了,“老师喜欢吃些什么口味的东西,他怎么会知晓!你想替老师买些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叫人帮你去买就是了。” “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情,怎敢劳烦高公子?” 相处到现在,竹海大概才从眼前的修罗场中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看向苏月凌,苏月凌只是冲他无声摇头,示意他顾好自己,不要随意去管这两人的波折。 他明白了苏月凌的意思,老老实实点头,干脆坐到一旁去看戏了。 “况且,我和高公子又不熟,”蓝语将脸别过去,从高湛的角度,只能瞧见她漠然的侧脸,“高公子若是想孝敬讨好爷爷,自己拿东西上门就好了,又何必和我牵扯到一起?” “我没那个福气,也消受不起!” 高湛被她一口一个高公子,叫的心里堵得慌。他越着急,越不知所措,甚至连冷汗都急出来了。 他甚至有种预感,若是今日不能和蓝语好好说清楚,恐怕往后就再无可能了。 蓝语说了那么一大通,心里堵着的气仍然没能散下去。 因为刚刚高湛说的那些话,算是把她这些日子的怨气都勾了出来。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高湛盯着她,神色哀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和我直说好不好?只要是我做错了的,我都愿意一一改过来,往后再不重犯,如何?” “不必了。” 蓝语看上去仍然和刚才一样漠然,只有苏月凌可以瞧见,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再仔细去瞧时,已经看不见了。 “我说过了,你我二人有缘无份!” “有缘无份,有缘,无份?” 高湛嘴里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有些失魂落魄。 他怔愣了片刻,最后还是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蓝语,“我知道了,今日是我唐突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勉强站起来,直接朝门外走了过去。 “那什么,”竹海跟在他后头站起来,“我去问问掌柜的还有没有什么吃食,你们在这里稍微坐一会儿。” 茶室里面一片寂静,蓝语忍耐了许久,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苏月凌叹了口气,递了帕子过去,“其实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要是再冷他两日,兴许他就能改过自新了。” “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蓝语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勉强起来。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很过分吧?我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我就是故意那么说,他的性格我清楚。遭遇这样的挫败,以后大概是不会再纠缠了。” 她平日里根本就不是那样得理不饶人的性格,更不用说像是方才那样,揪住一点错处就让人下不来台。 苏月凌同样清楚,所以才没有开口劝阻。 蓝语不管选择什么样的做法,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其实我看他上次的表现,并不像是毫无长进,”可同样,苏月凌还是希望她能开心一些,“你何不再给他一段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