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加过料的甜汤送给苏远山以后,柳氏才敢支开自己身边所有的下人,摸黑进了苏远山的书房。 她并不知道苏婉儿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在信上说,是一个漆黑的木盒子装着的东西。 殊不知,那是能号令万军的虎符。 她对那个盒子没有多大的印象,不过平日里到底来过苏远山书房,对这里的一切布置都烂熟于心。 借着月色,她在书房中四处搜寻着,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书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跨了进来。 男人身高伟岸,手里拿着一盏灯,如同煞神一般。 “你为何要做这等糊涂的事情?” 看清楚黑暗中的那张脸以后,苏远山眼中难免闪过一丝错愕。 他得了陆孤钰的信,将自己身边的人都过了一遍,仍未能找到那可能背叛自己的人。不过陆孤钰同样在信中提醒,说背叛之人可能不止在军营之中,将军府也同样可能有不轨之心的人存在。 他这两日都小心提防着,今日察觉到不对以后,更没有喝下人送来的那碗甜汤。 谁知道,他竟然真的等来了背叛之人。 更何况这人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氏,眼中很快闪过了些许痛心疾首和悔恨来。 若是当初就看穿了柳氏的真面目,那他肯定不会将柳氏给留在身边,更不会光是听苏老太太几句话,觉得身边有个女眷对苏月凌是件好事。 若不是因为如此,他绝不会同意柳氏到将军府来。 现在看来,他当初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 只是现在后悔,大概也是来不及了。 苏远山叹了口气,看向柳氏:“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做这些事情,又是谁人指使,做了多久了?” 柳氏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是在思索到底该如何狡辩,还是根本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年你在府中,我并未让人亏待于你,”苏远山眼里的的确确是不解大过别的情绪,“难道是你心有怨恨,所以才会这么做?那这些年,你为何什么都不说?” “怨恨?老爷难道不觉得我应该怨恨吗?” 柳氏终于抬起头来,她其实从一开始心里就清楚的很,像她这样低贱的出身,若是不能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就只能一辈子都服侍别人。 因而她当年沉着苏远山醉酒,才大着胆子爬上了他的床榻。事后又利用了苏远山的良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成功留在了将军府里。 而现在,苏远山失势,她替自己再寻一条出路又有什么不对? “我倒是一直想问问你,明明婉儿也是你的女儿,”柳氏大概是已经疯魔,将自己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尽数宣泄,“她明明比苏月凌要乖巧听话,为何你始终都要偏向苏月凌呢?” 她在将军府呆了这么久,一开始可能只想留下来。可这些年养尊处优下来,她想要的,早就比一开始想的不知道多了多少。 苏远山目光沉沉,根本就不打算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他现如今唯一能察觉到的情绪便是后悔,后悔这些年对宁安府太好,后悔当初会答应让柳氏留在将军府内。 是他总想着仁至义尽,却从未想过,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他现在多少能体谅苏月凌当初的尖锐态度,都是他的错,才会让自己唯一珍视的女儿到现在都对自己心怀芥蒂。 “罢了,今夜之事我暂且不追究你,从明日开始,你在院中不许出来。等此事过去以后,我再好好和你算算这些年的事情。” 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要了柳氏的性命,却也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柳氏呆呆地坐在地上,在苏远山离开以后仍然一动不动,大概是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之后的命运。 …… 将苏远山身边的那三位副将都排查过一遍后,苏月凌倒是在他们身上,都找到了可能陷害苏远山的理由。 “这一位十数年前对我父亲有过嫉恨,还有这位,一直都直言不讳,无论什么事情都喜欢坚持己见。” 苏月凌将这三人的信息摊开在自己面前,目光不断在他们之间逡巡。 “最有可能叛变的,我倒觉得是他。” 她指尖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那人名叫王厚,可以说是跟在苏远山身边最为久远的一个副官了。 久到苏远山还未发迹之时,他便已经跟在了苏远山身边,二人在战场上彼此扶持,更是多次将对方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怎会叛变? 可苏月凌偏偏觉得这个王厚不对劲,实在是没有半点破绽,这就更加容易惹人怀疑了。 陆孤钰的话同样证明了她的猜测,“没错,这人的确很可疑。” 他派人去查过这三人的底细,唯有王厚一人毫无破绽。可在这种时候,越没有破绽,便越能说明问题所在。 “我已经让人暗地里将他带走,再调查他接触过的人,应该能够问出些什么来。” 苏月凌神色微微一动,心里却很清楚,陆孤钰做到这一步到底付出了多少。那毕竟是苏远山身边的副将,想要将人悄无声息的带走本来就麻烦至极,更别说后续可能引起的更多麻烦了。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就因为这是最快找出真相的方法,所以他可以暂时放弃别的顾虑,先帮她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先不动他,慢慢调查也是可以的,”她叹了口气,“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尽管陆孤钰处处都考虑着她的想法,可她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些许压力。她害怕陆孤钰对自己太好,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怎么没必要了?” 陆孤钰仍是那般懒洋洋的态度,语调偏偏又透露着一股认真。 “那毕竟是苏将军,同样是我未来的岳父。” 他只希望苏月凌在意的人都能安好,这样的话,她脸上也不会再显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 苏月凌抿抿唇,自觉说不过他,最后还是将这个话题给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