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奴当年是跟着主子的。”
秀姑跪伏下去,说出来的话情真意切,倒也做不得假。
“主子若是还在,定不希望您置身其中,还被人当了棋子。”
苏月凌眼神微动:“是么?不过,我还需要考虑一二。”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她留在南疆一日,惊云城那边就多上一大堆的麻烦事。
现在是没有多少危险,可是将来呢?
虽然不知道穆归还有何打算,可她向来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所掌握。
秀姑的到来,并未引起穆愁的警惕。他们二人似乎是旧相识,就是因为这一点,而她来了以后,穆愁不用整日应付苏月凌,更不用想尽办法去琢磨该如何应对。
她和苏月凌商议好了夜中出逃,待到月上中天,秀姑很快拿到了钥匙,偷偷开了院门。
出城门以前,一切倒是无比顺利。
穆归大概是没有想到,秀姑竟然会帮她从这里逃走,是以也没有太过看牢她。
只是出了城门,苏月凌便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距离城门外不远处,魏愁正抱剑立于路中央,显然是在等着她们的到来。
“为何要背叛?”
他一向话少,肯出声质问已是极限。
秀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苏月凌护在自己身后,自己一跺脚迎了上去。
很快,两个人便斗得难舍难分。
而苏月凌记着刚才秀姑交代给她的话,立于旁边,找到机会就从另一条路逃了过去。
魏愁被秀姑拖延,一时半会并不能顾上她,竟真的放任她逃走了。
苏月凌奔走于这暗夜之中,心跳快得好像要蹦出来。
她不是不想回去救秀姑,可秀姑那般拼命让她逃出来,不是让她白白回去送死的。以她当年照顾过她母亲的旧情,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应当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可如果她回去,就不一定了。
穆归不会恼怒她的离开,却说不定会因此迁怒在秀姑的身上。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再也抬不动腿前进一步。
可眼下还未跑出阳城的范围,她不敢停下来。
直到跑到晨光熹微,她才找了个小破庙停了下来。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她最狼狈的一次了。
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还好她身上的这个小包,带了些必备的药物,手上的伤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
只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饿了。
这破庙里面是找不到什么吃食的,她只能靠在这里休息了片刻,稍稍恢复了体力又顺着之前的路继续走了。
再走了大半天,苏月凌终于瞧见了人烟。
这是个离阳城已经很远的小村落,她走到村落门口时,恰好瞧见了从村口走出来的人。
还好她此时的衣服算的不出众,为了方便行动,身上更没有带什么首饰,如今看起来倒是普普通通的,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花了一两银子,苏月凌总算是在这位大娘手上,换来了暂住一夜的地方。这地方倒是民风淳朴,见她孤身一人在外,也没有人前来刁难她。
当然了,要是真的有那般不长眼的人,她手上的毒药可不是白准备的。
她将苏月凌带到了自己家的偏房,甚至见她灰头土脸的,还给她准备了热水。
苏月凌洗漱干净,又在自己脸上稍稍做了伪装,这才敢出来。
“大娘,”她很自来熟地坐在院子里,帮着她择菜,“我是从惊云城那边过来,来咱们南疆投奔亲戚的,就是年岁太久,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一家人了。”
大娘对她的描述深信不疑:“那可真是可怜,不过也是,咱们这里自从二十余年前那桩事过后,的确有不少人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听她主动提起了这事,苏月凌忍不住又坐过去了些。
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从不同的人口中听来了许多版本。可终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她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更加接近真相。
有了她在旁边附和,这位大娘倒是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苏月凌很快察觉出了些许情况,“按照这么说,前任王的确是个好人,他还在的时候,大家日子应该好过不少吧?”
“可不是吗?”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苏月凌是在套话,说得相当起劲,“不过听说,小世子从当年之乱中活了下来,如今正要回来呢!要是小世子能像当初老王爷那样对我们,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有重重大山阻隔,南疆的人,其实并不将自己当作大齐的附属,更多的是将这里当作了一个独立的国度。
于他们而言,南疆王便是他们的君王。
这些东西,远在京城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对于皇帝来说,只要南疆明面上保持着臣服,每年的赋税不变,那就够了。他并不会在意,生存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百姓,到底奉谁为主。
这样下去可不好。
想起穆归脸上的恨意,要是真的让他接手了南疆,那么下一步呢?
她倒不是替皇帝忧心,只是不希望百姓们好好的日子,忽然遭此不必要的变故。况且对她来说,南疆也好,朝廷也罢,她通通都不在意。
但前提是,这片安宁不被任何怀有别样目的的人打破。
“不过眼下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大娘并未注意到苏月凌的走神,仍然在自顾自地说着,“听说前两日,摄政王扬言要领兵踏平我们这里呢!到时候要是真的打起来,可不知道会如何!”
其实并非是谣言,苏月凌心知肚明,照这样下去,南边迟早要开战。
她并没有将自己心里所想说出来,只是顺着又多问了几句,大概知道了当初发生过的事情。
那世子即将回来的消息,应该并不是百姓之间的戏言,而是穆归特意派人散布出去的。
想到这里,苏月凌有些头疼,她怎么觉得,自己来了南疆以后,这里就变得一日比一日要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