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片刻以后,陆孤钰才开口:“明日将这消息告诉穆归他们,就说城中有细作混进来,要他们好好排查上半个月,查出来了再告诉我。若是查不出来,自己去领罚!”
“那王爷您?”
林路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很快又迫使自己不要朝这方面去想。
“自是亲自过去一趟了,”陆孤钰收敛了些许怒意,“南疆派来的人可还在?”
“在。”
“拖上一个月,让他们觉得,我和皇帝意见不合。这样的话,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凡是这样的消息放出去,那些人必定闻风而动,自是没有精力再去算计别的。
“可是王爷,”林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当真要亲自去南疆么?”
这一次苏月凌会被针对,是他们都未曾想到的。
况且,如今南疆情势并不太平,他不敢让王爷只身前往。
陆孤钰斜睨他一眼:“半个月都离不得,当真是废物!”
林路浑身一震,知道自己的确是太逾矩了。惊云城中并非离开了陆孤钰就转不下去,而只要他们这边拖延得好,陆孤钰便不会有危险。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思虑过度。
……
在陆孤钰还未动身之际,惊云城中,已经悄然少了个人。
一片混乱之中,秀姑想要离开这里,显然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似乎对南疆的地形很熟悉,一路专门挑小路走,竟然只用了两天便到了阳城这里。
那消息发出去以后,苏月凌并不知道后续情况如何。
这几日她都被囚困于这小院之中,没有能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苏月凌仍然没有放弃。
经过好几日的旁敲侧击,她总算是知道了黑衣男人的名字。
他名唤魏愁,是穆归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从他的性格便已经知晓,他为人有多可靠。这几天他和苏月凌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苏月凌已经放弃从这人身上突破,可这几日都见不到穆归,更是无法从别的地方下手。
直到秀姑找来之后。
苏月凌瞧着面前略显狼狈的妇人,眼底闪过些不明意味:“你来这里,是因为此前就知道舅舅的事情?”
隐隐猜出穆归的真实身份以后,她便怀疑起了自己母亲当初留下来的这两位老人。她们对她的关怀爱护之心不假,可谁又能保证,她们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呢?
就如同灵姑上次的所作所为,口口声声都在说是为了她好,可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苏月凌。
“知道,”事到如今,秀姑也不打算瞒着她了,“可当初主子让我们留下来,是护您周全,并且,尽力不让您知晓当年的事情,同时也不让那些人来打扰您的正常生活。”
苏月凌面上不显,语气却冷了下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和我一一说来。”
她神色淡淡,周身的气质却不容小觑。
苏月凌不知道的是,她现如今的模样和气势,和她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娘亲,有十足十的相似。
秀姑素净的面容上多了些恍惚,似是这段陈年往事对于她来说,也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您来南疆这几日,应该听过南疆二十余年前的权利纷争吧?现任王,的确是从自己亲哥哥手中将权柄给抢过来的。而且当年,他用的还是不光彩的手段。”
“奴婢记得,那是在老王爷的寿诞上,原本准备好来贺寿的人都未曾出现,反倒是现任王纠结了精兵,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主子和少爷,是当初府上的老奴拼死救出来的。”
“主子随我们二人逃到了惊云城,少爷则被忠于王爷的将军用自己的孩子调换,才救下了一条命。”
“那魏愁,”苏月凌倒是有些了然,“就是那个孩子?”
“是。”
怪不得,这二人的主仆情深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深厚些。
毕竟,一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主子去赴死,而另一人又能冒险回到乱葬岗去救人,抛去别的不谈,这点的确让人敬佩。
“那他们这些年的计划,你也都知道?”
如今看来,京城表面上的那些风起云涌,现如今看来还只是一小部分。不止天子家有龃龉,就连远隔千万里的南疆,都能酝酿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秀姑叹了口气,“当初少爷离家,其实就是和主子有了争吵。主子经历过当年的那些事情,并不希望少爷去复仇。主子还曾说过,就算让少爷夺回了当年的一切,也仍然找不回那些逝去的亲人。更遑论,他选的这条路,还有可能白白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凡是真心爱护的亲人,都不希望对方活得太累。
她娘当初,应该就是这样的想法。只可惜穆归当年太过稚嫩,不懂她的想法,反倒是觉得这是在害他。
那么现在呢?
现在就算他明白了,恐怕也已经踏上了这条路,身不由己了。
“少爷找到您,一方面是希望能够亲人团圆……”
“另一方面,是因为苏远山的缘故吧?”
提到苏远山时,苏月凌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觉得控制了我,至少就能控制苏远山了。这个道理,我一开始就想明白了。”
她身上最为著名的标签,可能就是大将军之女了。
再者凭苏远山对她娘的爱意,她若出事,苏远山肯定不会放着不管。
秀姑的脸色很为难:“没错,当初少爷在家时,便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今他将您带到这里,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对您下手,但恐怕也不会还您自由。”
这一点,苏月凌早就想清楚了。
她并不觉得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散发善意的人,她的身份算不得隐秘,穆归若是有心和她相认,估计早就赶到京城来了。
迟迟不来,定然是有原因的。
“老奴此次过来,就是为了带您离开这里!”
苏月凌这时候面上倒是多了些认真,“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