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倒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见他如此,苏月凌心中的警惕当即更深了几分。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她心中自然是警醒大过喜悦。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要认亲,又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直接去将军府找她不就行了。
他要说的,无外乎是这些年的苦衷。
可谁不是呢?
许是察觉到了苏月凌的抵触,他缓缓开口:“当年之事,的确有许多隐情在里面。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上一辈的事情,我是不想你牵扯到里面去,所以才这么些年都不来见你的。”
“于我而言,你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不得不说,他说的这些话还是极为有用的。苏月凌虽未曾完全放下心中的芥蒂,却也不好像刚才那样冷着一张脸面对他了。
“这是暖玉阁的令牌,从今天开始,我便将暖玉阁赠于你。”
他随手解下自己腰间的冰种翡翠,话语之随意,就好像只是给出了一个寻常玩意儿。
“我经营多年,暖玉阁在南疆也有几分底蕴,留给你,相信你能经营得更好。”
“可是……”
苏月凌犹豫着,并没有去接那牌子。
开什么玩笑,她现如今连到底是何等情况都未曾分清,贸贸然接过这东西,只怕是会将自己陷于更加不利的境地。
再说,她还是信不过他。
血缘关系固然强大,可人性之险恶,更是无法想象。
“比起这个,”和他沉默对视片刻,苏月凌最后还是选择主动开口,“我更想直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何会年少离家,还有我娘,当真只是普通的商户之女么?”
穆归苦笑一声:“该知道的,有一日,你自然会辨明分晓。”
他始终都不愿意说上一句实话,这让苏月凌也很是头疼。这样并不会让她觉得有被保护的感觉,反倒只会觉得自己是被人给轻视了。
她又不是三岁稚儿,更不需要旁人亦步亦趋的保护。
好在他除了要强行将那玉牌递给她以外,倒是没有说什么让她为难的话。苏月凌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下,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灵姑一直守在门外面,见到她出来,脸上难免显现出激动之色。
苏月凌表情冷淡:“先回去吧。”
“小主子,您,您不和少爷相认吗?”
在她看来,苏月凌之前的冷漠不过是因为没有见到穆归。如今见到了,她肯定能知晓究竟谁才是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人。
“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苏月凌的表情更加冷冽,“既然见过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呆下去。”
灵姑还有些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违背她的命令,只能跟着上了回去的马车。
方才在穆归那里,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回来以后,甚至还没有过正午。
苏月凌命人将门关上,只留下秀姑和灵姑。
到了现在,灵姑总算能从那种狂喜之中抽离出来,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对劲。
苏月凌显得越发冷酷:“当初从京城离开前,你们是怎么和我说的?”
她相信,不管是她娘还是穆归,肯定都没有在奴仆面前露出这样冷漠的表情。不然的话,她们二人此时也不至于这么慌张。
“我们,我们皆是一心为了小主子您着想,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
苏月凌挑眉,更多的怒意还是冲着灵姑去的。
“可我不敢保证,你们当真就如同你们保证的那样。这一次,联络我的若是居心不良的人,你一路将消息泄露出去,可知道会置我和王爷于死地吗?”
灵姑并非不知道,她只是心存侥幸,觉得她找回亲人以后便不会同她计较了。
可她却不敢放任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做事。如若此时留下的隐患影响了她后续的打算,到时候想要弥补都来不及。
她们两个都吓得脸色发白,终究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苏月凌还有话说:“当初让你们跟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的确缺少身手好的婢女,可并不代表我一定需要你们护着。”
的确,当初带着她们,不过是觉得这是她娘身边的人,她见过以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妥。可这一路上的相处,的确是让她觉出了几分不悦。
她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再说,如若需要人保护她的安全,她自可以从陆孤钰那里借人过来。
“大小姐,我们二人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秀姑连忙拉着灵姑跪下,只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谅解。
她没有灵姑那么多心思,对于她而言,照顾好主子留下的孩子,已是唯一的本分。
“那你们倒是说说,到底是在怎么想的?”
苏月凌面上的表情仍旧没能好转,盯着她们,并不打算放过任何变化。
灵姑被秀姑拽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小主子,老奴不过是看您在将军府上,过了这么多年不是人过的日子,想着若是能将少爷给找回来,以后您肯定好过很多。所以,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她和秀姑,都是当年在姜府服侍的,甚至可以说是看着小姐少爷长大,对他们只有关爱有加。
哪怕现在姜府已经不在,她们仍然是这么认为的。
苏月凌眼中冷意更甚:“可我并不需要,不是么?”
“明日,我会让人给你准备盘缠,一路护送你会陵墓。你愿意继续为我娘守墓也好,想找个地方养老也好,一切都看你自己。”
“至于秀姑,我还需要她留在我身边,继续帮我做事。”
“为什么?”
灵姑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没有为什么,”苏月凌冷冷看过去,表情不容置喙,“这是我的决定,你若是还当我是主子,就不要再问。”
“出去。”
她已经给过灵姑一次机会,因而现在不管她说些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只是,她还是把秀姑给留了下来,有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索性现在一起问出来。
“我那个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