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孤钰这话,可以说是不客气至极。
那少年立马变了脸色,可终究因为有求于人,不敢发作。
苏月凌倒是气定神闲,并没有因为陆孤钰的态度而说什么。
他这么说定有自己的理由,她选择信他。
陈闻声因着这话难免狼狈形骸了一瞬,却很快又挺直了脊梁。
“您说的没错,我现如今残破之躯,的确不配说出这种话来。”
他面上笑容苦涩,那股子坚韧之意始终没有减弱分毫。
“可若我不念着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还有谁会念着他们呢?就像天养当年,都是苦命的人,若是我放任不管,恐怕他早就横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以此居功的意思,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这件事说出来罢了。
陆孤钰的脸色没有好看几分,还是冷漠:“可如果有一天,连你都庇护不了他们,那你又能如何?”
“我并非圣人,”他抬头,坦然迎上他们的目光,“可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日,那我便不会放弃需要我帮助的百姓!为了那些百姓,我至死不渝!”
“不错,希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说。”
陆孤钰不着痕迹地看了苏月凌身后的两位老仆,他本不用说这些,一切前因后果,他手底下的人自然能够调查出来。
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帮苏月凌敲打敲打她们。
毕竟,下人有时候若是打着主子旗号做不过脑子的事情,也容易酿成大错。
“两位大人,这,这是,”陈闻声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抑,“愿意帮助在下了?”
苏月凌莞尔:“如果不愿意帮你,我们就不会叫你过来了。你且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既然说了要插手这件事,自然就不会轻易半途而废。
况且兴修水利于民生而言有多重要,她不是不清楚。有人胆敢从这上面牟利,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只是潮州郡和京城相隔也不远,京城里头的人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恐怕这背后,还有所谓的大人物在撑腰。
就算离开了京城,她也不介意给那些人找点事做,总好过让那些人成天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此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我才到朝阳郡隶属的一个小县城为官。这地方常年旱涝成灾,又有不少富商勾结,借着天灾的名义敛了不少财。”
“那时候我初来乍到,本想着寻个由头教训他们一顿谁知道知道中了那些人的圈套。他们联合郡守一起,给我指派了一个修水坝的任务。”
陈闻声面色郁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些事,其实是让他心底畅快了不少的。
“我一心扑在这事上时,那些富商便派了一群恶霸前来捣乱。最后水坝没能修成,那些银子也不翼而飞,责任全都落在了我一人头上,根本无从辩解。”
苏月凌同陆孤钰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的眼中瞧出了不满的神色。
不过也是,天子脚下尚有权权相护的肮脏事情,更何况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呢?
郡守作为执掌一郡的统领,想要为难一个小小的县令,实在是有太多的办法了。
可以说,陈闻声还能留着自己的一条命,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他没遇上他们,再这样执意和那些人斗下去,最后只会是死路一条。
只能说,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苏月凌忍不住开口询问:“可我派人去查看过,你们这个地方的水坝去年已经修好。听说还是地方官员自掏腰包修的,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
陈闻声连连摇头,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如果他们真的为民着想就罢了,可他们从中中饱私囊,那样的水坝从外表上瞧着无比坚固,可若是有朝一日发了大水,那下游的村民只怕全都要葬身于洪水之中!”
陆孤钰闻言开口:“你可是学过水利修建之事?”
“家父研究了一辈子,只可惜,最后到老都没能亲眼见到潮阳境内解决。”他叹息一声,“从小耳濡目染,自是明白一些。”
如果没有遭受这般无妄之灾,他大概能凭借自己的家学渊源,在潮阳郡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只可惜人心一向比鬼神可怖,来自旁人的算计更是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你可有证据?”
从他说的话里面可以听出来,有大半都是他的推测,并无实证。况且做这事的人肯定不是傻子,不会明明白白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平白无故给别人送去助攻。
做坏事的人,难免都有颗谨慎剔透的心思。
诸如陆承睿之流,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一边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一边对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下死手。
可怕么?狠毒么?
其实见得多了也就如此。
“这些年我一直都盯着他们,只是还未能掌握他们勾结在一起的把柄。若是再给我些许时间,说不定我可以……”
“不必了,”苏月凌可不想在此地浪费太多的时间,“你只管将一切都交给我好了,等到时候那些人全都被揪出来,你再做决定好了。”
“不过当务之急,我想先看看你的伤势。”
和陈闻声聊了这短短几句话,倒是投缘得很。苏月凌一眼就瞧出了他体内的亏损,既然要因为这件事在此停留个几日,那不妨先给他处理处理身上的伤势。
拖着这样一身伤不管,他恐怕没几年好活的了。
“我先让人去准备东西,”陆孤钰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来,“再让人带他去收拾收拾。”
他知晓苏月凌心善,可他却不希望有人平白无故地利用了这份善良,还是先让人去检查一二的好。
陈闻声并未反对,或者说,他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沉默地任由林路让人将他带到了驿站洗漱的地方。
至于一旁的小小少年,苏月凌自然也做了准备。
她试探着开口:“我想着你或许喜欢女子的衣服,所以特意让人将我一身闲置的衣裳改了改,你去试试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