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皇帝的到来,太后似乎并不意外。
她方才正在诵念经文,手中捻着佛珠一粒一粒地转,面上却是一派平静之色。
“听说太子妃的身子有些不适,”她抬眼看向皇帝,佛珠轻轻打在桌上,响动的声音听得很是清楚,“哀家让人抄了经文送过去,还有太医院那边,近日哀家身子好了不少,倒也不用他们时时刻刻候着,再拨两个得力的去照顾太子妃吧。”
“遵旨。”
皇帝于太后对面坐下,态度恭敬,却不显得亲密。
不过太后本就不是他的生母,他生母早逝,先帝还在时就没了面圣的机会,倒也没什么好惦记的。这皇位和权势,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太后仍旧没有什么神色起伏,看着情绪淡淡的:“还有,钰儿让人来宫中传过几次话,大婚的事情,也是时候安排上了。”
“母后,此时还是从长计划的好,”皇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几乎要将实话和盘托出,“钦天监出了那样的策论,若此时贸贸然让他们二人成婚,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朕恐怕难以向皇弟交代。”
“这到底是钦天监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太后并未顺着皇帝说的话往下说,反倒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月凌要嫁的是摄政王,王妃之位,何必要求得这么严格?”
“还是说,你仍然对当年之事心有芥蒂?”
“朕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只是钦天监的人同样说过,天象并非一成不变。朕不过是想等上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仅凭钦天监的几句话就能让陆孤钰放弃成婚的打算。只是这件事拖得越久,可以运作的地方就越多。
到时候,陆孤钰不一定能够找到办法如愿以偿。
“钦天监那群人,整日神神叨叨的,说出来的话管什么用!”
太后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好,不仅仅是对钦天监的埋怨,似乎还有别的一层意思。
“按照祖训,封后的时候不可马虎,其余时候,并不是不可依形式而变。”
“皇帝,你说是吗?”
自开国以来,对于王爷的正室人选,倒并没有那么多讲究。此前甚至还有异姓王爷迎娶平民妻子的存在,陆孤钰同苏月凌可以称得上是门当户对。单纯以命格之说来论定,实在是太过于片面。
太后这话几乎是堵死了其他的可能性,皇帝要是再提出别的说辞,就真的显得他居心不良了。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贤明,自然不会多言。
太后看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如今你的皇位已然稳固,为何还要这般忌惮他?这些年来,他若是对皇位有觊觎之心,早就会动手,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从前我就和你说过,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倘若你能对他少些忌惮,便也不用像现在这样。”
到底是上了年纪,太后同样变得心软起来。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她更是想要对皇帝多说些肺腑之言。
“朕又何尝不想同皇弟好好相处?”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只是他坐拥兵权,平时形式嚣张。朕有心放过,可旁人若是知道了又会怎么说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道理,他相信太后不是不明白。
只是太明白了,所以才会有这般不切实际的期望。
终究是老了。
“无论如何,哀家都希望你们两个孩子好好的,别因为不必要的东西伤了和气。”
皇帝应下了她的话:“朕知道,只要皇弟不做得太过分,朕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话。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太后肯定不得而知。
......
没了陆君彦在背后作祟,邸报的发展倒是很快就走上了正轨。
高湛的确在这一方面很有天分,苏月凌只需对他提出意见,剩下的一切便可都交给他来做。
不仅如此,她倒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累积的东西,初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月凌,你确定我们要这么做吗?”
蓝语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大胆,听完她的全部计划以后,她只觉得刺激过了头,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畏手畏脚。
“为何不能?”苏月凌不置可否地看了手里的邸报一眼,态度很是认真,“我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这些话发出去以后,有人还能以此来找我麻烦不成?”
蓝语低声嘟囔:“那倒不是,只是,你何必为了摄政王做到这个地步呢?”
她本来以为苏月凌提出邸报这个主意,只是想要开民智。谁曾想,她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和陆孤钰熟识以前,对他的印象,都是从旁人哪里知晓的。”
她还记得京城传言中,说陆孤钰是个暴戾孤僻又阴狠肆意的人。京城上下,对于他的态度更甚于谈虎色变。
而对于这一切,陆孤钰也懒得去辩解,甚至还有种乐见其成的感觉。
可她并不希望如此,至少要让旁人知道陆孤钰到底做过些什么。他们知道了以后会如何,她的确无法干涉,至少可以稍稍改变一部分人的看法。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做了这些,”蓝语的语气听着有些酸涩,却也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在考虑,“往后怕是越发不愿意放你离开了。”
她也算是将他们二人的情感转变看在眼里,从始至终体会过来的。旁的不说,但是苏月凌的这份心意,就已经弥足珍贵。
蓝语眨眨眼睛,忽而过来拥住她:“我突然觉得,你嫁给陆孤钰,还真的是便宜他了。”
她若身为男儿,肯定也会喜欢上苏月凌这样的女子。得体又稳重,还有满腔的奇思妙想,每日和她呆在一起都不会觉得厌烦。
苏月凌听了她的感慨,笑得弯了腰:“别啊,若是这样,那高湛岂不是要来找我麻烦了?”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什么好说的?”提及高湛,蓝语倒是又将脸沉了下去,“如果非要选的话,我倒是宁愿终生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