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找我,可是为了宁安府的事?”
她立于苏远山面前,到了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次宁安府虽然没能害成她,可要是苏远山会为宁安府说半句好话,她绝对半点面子都不会留给苏远山。
“坐吧。”
苏远山挥挥手,勉强从那种颓丧的气氛中走了出来。
“外面在传的那些消息,并不是真的。你娘她,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那些人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有信过,”苏月凌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从容了不少,“只是我想知道,宁安府到底在做些什么,又为何会牵扯到已死之人的身上。”
苏远山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惊讶于她的笃定。
其实这桩陈年旧事,远没有宁安府传出来的消息那般夸大其实。
不过是当年他们新婚之际,苏远山要奔赴前线,只留了她娘亲一个人在将军府料理家事。那个时候还未正式分家,苏老太太把着手里的权力不放,在用人之事上处处挑错。
问题就出在苏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小厮,仗着自己父亲也在将军府上做事,处处惹麻烦。苏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更是纵容了他出错。
到最后,他竟然将主意打在了苏远山身边照顾的丫环身上。
那个小丫环十岁便入了府,后来又和她娘亲投缘,因而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着。
结果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小丫环觉得无脸见人,直接投了井。
苏远山提起往事时脸色铁青:“小兰跟在我身边,我一直都是把她当妹妹照顾的。出了这件事以后,老夫人还想大事化小。多亏丽娘坚持,才还了她一个公道。”
正是因为管了这桩“闲事”,她娘亲从此就被苏老太太给记恨上了。趁着苏远山不在京城,更是差点丧命。
而宁安府找回来的那个人,正是当年那个罪魁祸首的父亲。当初他被赶出了将军府,据说这些年都过得落魄无比。
“我若知晓当初一时心软,竟然被人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苏远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后悔之色,随着话说出口越发浓厚,“如果当初我能狠下心来,这些年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错事了。”
彻底看清宁安府的真面目以后,苏远山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错的有多离谱。
他将狼心狗肺之人当作亲人,还恭恭敬敬地对待了这么些年。本以为他一再退让能换回好的结果,谁知道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确实,您从一开始就错了。”
听见她的话,苏远山一愣,很快又苦笑出声。
就连自己一向护着的女儿都看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他还要花费这么多年,到最后才能看明白那些人的狼子野心。
苏月凌并未顾及他的情绪,反倒越发戳心:“您难道不觉得么?纵然是亲兄弟,也有明算账的时候。更何况,二叔从小受到了那样的影响,怎么可能真心将您当作大哥看待?”
“如果您只是将他们当作一般亲人对待,自然没有问题。可您别忘了,他们毫无底线,给的越多,他们渴求的只会越多。”
苏月凌字字珠玑,一向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苏远山,却没有说出半个反驳的字眼来。
他不得不承认,苏月凌在这些事情上比他要透彻得多。
他原本以为,宁安府的人就算再贪得无厌,肯定还是会顾忌骨肉情分,不会做得太绝。可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实在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低估了人心之脆弱,同样错估了那群人的恶心程度。
苏月凌本以为说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够了,谁知道苏远山仍然有话要说。
“之前我没和你说过,”苏远山瞧着比刚才还要颓废,更生出了一股悲凉,“你娘她,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
这个消息当真是给了苏月凌当头一棒,甚至连表面的平静都没办法维持了。
实在是苏远山对自己已逝妻子避讳莫深,再加上苏月凌一直都清楚,母亲是因为她而死,所以也没有刻意去探究过这段往事。
而现如今从苏远山口中说出来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你之前不说?”
苏月凌皱了皱眉,要真是这样,那苏远山这些年另娶他人,又装出对发妻情深意重的模样,全都是在做戏么?
苏远山笑容苦涩:“因为,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只能确定丽娘她是被人害死的。”
说来也是可笑,他堂堂的一个大将军,自己发妻被人谋害,却还要苦苦瞒着这个消息多年,就是不敢打草惊蛇。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是没有查出半点头绪来。
“证据呢?”
苏月凌瞧着比他冷静得多,实际上心里隐隐有了烦躁之意。
这些事发生在那么多年前,那时候她都尚在襁褓,所知道的一切都只能经过他人口述。想要探寻当年的真相,当真是难上加难。
“丽娘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生产之前,大夫说过,你在丽娘肚子里的胎位很正,基本上不会出现难产的情况。”
苏远山面露缅怀之色,这些事情压在他心里多年,能说出来也算是种解脱。
“丽娘生产那日,我在外头陪着,谁知道产房里面突然没了动静。我进去的时候,丽娘已经奄奄一息。”
“她说,有人想要带走你,可能因为时间来不及,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还说那人给他下了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你那时候虚弱至极,丽娘让我去找大夫回来,等我回来以后,她已经......”
从苏远山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苏月凌倒是拼凑出了整个故事的大概。
她出生那日,有人同时对她和母亲下手,最后母亲中了不知名的毒死去,而苏远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线索。
让一个挚爱自己妻子的男人,承受如此的大悲大喜之事,难怪他后来对她的态度会变成那样。
知晓这一切以后,苏月凌倒是原谅了苏远山的冷漠,却没办法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