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闹出什么事来的小丫环一路提心吊胆,可还是没能拦住苏远山。
苏远山大步流星地跨进后院,苏老太太和苏远海瞧见他,都愣住了。
还是苏老太太先一步反应过来:“我病了这么些日子,不见你过来探望。如今病都好了,你还来干什么?”
“既然老夫人病了,那就好好将养着,”苏远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底似乎能映出一片尸山血海来,“为何要背地里偷偷摸摸做事?”
他这话说的不算客气,比起苏月凌平日的咄咄逼人来,已经算是好得太多。只是宁安府的人可能见惯了他的平和,见他摆出强硬姿态,只会觉得冒犯。
宁安府的人未曾意识到,苏远山一再忍让只因为尊重,并不是惧怕。
当有朝一日这份尊重被他们自己耗光,那就是宁安府彻底覆灭的时候。
苏老太太冷笑一声:“大将军当久了,果然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是吧?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随着老爷一起去了,免得孤儿寡母留在这世上受欺负!”
“父亲的陵墓旁边,早就为您留好了位置。”
苏远山仍是一派平和,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些森寒之意。
“您若是觉得这里不舒服,我可以派人送你过去。”
反正祖坟那边大前年刚刚休憩过,一些苏家的老人住在那里,环境也不算太差。他早就动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隐忍未发罢了。
“大哥!”
苏远海平时虽然混了点,可也知道,要不是有苏老太太在,他可没办法拥有宁安府的这一切。
和打小英明神武的大哥比起来,他样样都不出彩,更无承袭爵位的可能。
要不是还有个处处为他着想的娘,他肯定不会有现在这样悠闲的日子。
苏远山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苏老太太,势必要在今天做出了结来。
“不用拦着他,”苏老太太也是被苏远山如今的态度给气昏了头,分毫不肯退让,“难不成今天你还敢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么?”
“这种事情,难道是我先做的么?”
苏远山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可事到如今,他倒是发现,原来他曾经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苏远海眼神躲闪了一下:“那什么,大哥,兴许这其中有误会呢?”
“误会?”苏远山根本就没理会他打圆场的说辞,“那你们找了曾经伤害过丽娘的人回来,也是误会么?”
“还是说,你们想利用这个人,来对付我,对付月凌?”
苏老太太和苏远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无措。
他们本以为,苏远山只是听见了些许风声,并未掌握他们暗中作祟的实际证据。
谁知道,苏远山真的什么都查出来了!
这样的话,他们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自然不可能拿出来再用。
更何况,当初苏远山对自己的发妻有多维护,苏老太太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这次的算计固然天衣无缝,可还未开始就被苏远山给发现,无疑更加糟糕。
“当初的事情本就没有定论,再说了,你们夫妻二人聚少离多,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呢?”
“丽娘绝不是这种人!”
苏远山双目通红,身上的杀气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您说,自从父亲走后,我何时亏待过您和二弟?父亲在时,您便日日刁难,我当时说过,这爵位和功勋我都可以自己挣,长子的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本无意追究。若是现在还有人胆敢算计到月凌身上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远山和苏老太太之间,其实没有现在这般平静。
当初苏老太太为了给自己儿子争夺家产,甚至有想过置苏远山于死地。若不是苏远山在军中威望高,恐怕早就遭了不测。
况且,苏老太太一直以自己红楼出身的身份为耻,绝对不允许旁人提及半个字。同样,她更看不起自己那个毫无出身背景的大儿媳妇,在她入门以后,基本上没有给过半点好脸色。
苏老太太气急:“你难不成真的想忤逆我不成!”
“唰——”
回应她的是刀刃出鞘的声音,锋利的刃面贴上了苏远海粗壮的脖子,他吓得双腿战战,却连一丝轻微的动弹都没有。
“大,大哥,有话好好说啊!”
苏远海恨不得直接跪下求饶,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苏远山的恐怖气势,如今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我有珍重的人和事,您同样有。”
苏远山虽然还是一口一个您,态度却已经是大不相同。
“如果再敢对月凌动手,我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放过!”
这些话以前不说,是因为他还念着苏家对外的好名声,不想传出兄弟不和的消息。可现在苏老太太要是还执迷不悟,那他再坚持这无所谓的原则,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在战场上活下来,靠的可不是仁慈和怜悯。
以前只是他不想,并不是不愿对宁安府下狠手。
他利落地收件入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奉欠。
苏远海一个哆嗦,竟然直接失了禁。刺鼻的味道还未弥漫开,他回过头,看见晕倒在旁的苏老太太,更是面无血色。
......
苏远山到宁安府去亲自质问,还气病了苏老太太的事情,苏月凌是回来以后才知晓的。
她闻言还愣了一下,至少想不明白为何苏远山会这般冲动。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贸然找过去,只会平白给人留下兄弟不和的话柄么?
不,他应该知道的。
苏月凌叹了口气,她没想到,苏远山对于自己娘亲,当真是情深不寿。
这次也算是宁安府自讨苦吃,单单对付她还嫌不够,还要牵扯到已死之人,得到这样的报应的确是活该。
还没等她松口气,苏远山就遣人过来,让她去书房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苏远山正垂丧着脸坐在书桌前面,怔愣地盯着手里的某样物件。
才半日未见,她总觉得他又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