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丢下跪了一地的下人，跟着小丫鬟去了正房。 刚进院子，便听见屋里传来几声不太热烈的笑，等到了门口一看，王玟蕙坐在主位，笑得很勉强。 左下方坐着两人，一个是程望舒，另一位则是个中年妇女，乃程夫人是也。 这位程夫人衣着隆重，神情倨傲，就连与王玟蕙谈笑时下巴也是抬起的。 而程望舒呢，他今儿的装扮从头到尾都是崭新的，此刻兴高采烈的坐在母亲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分乖巧。 白皎皎进门眼神一扫，便瞥到了这个细节，暗暗赞了句：果然是个妈宝。 程望舒见到她露面，立刻站了起来，热情道：“皎妹妹，你来了！” 这不是废话嘛。 白皎皎斜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走向主位，对王玟蕙道：“母亲，听说你找我有事？” 王玟蕙的心里又堵又痛。 看这白皎皎气色这么好，昨夜肯定睡得香甜，可怜她的宝贝臻儿，哭了整宿，活活抽过去两次，脸色差得就根本就没法见人了。 可偏偏！ 眼看臻儿名誉扫地不可挽回，凌府居然上来提亲了！ 那个老泼妇不是发誓不让白皎皎进门吗？怎么过了没几天，就上赶着来去提亲了？多半是听说了昨天的事，见淑妃稀罕白皎皎，就马上改变主意了。 呸，个老势利眼！ 王玟蕙忍着心痛挤出微笑，指着程夫人对白皎皎道：“你这孩子，还没给程夫人见礼呢！” 白皎皎听了，便侧头看了过去，只见程夫人一脸倨傲的打量着她，那目光似乎将她当做了一件商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脸上的笑就淡了些，敷衍道：“皎皎见过程夫人。” 程夫人依旧抬着下巴，嘴角浮现似有非有的笑，既不说话也不挪开视线。 她这是干嘛？ 白皎皎暗暗好笑。 屋子角落摆放着八只大红色的木箱，这场景一看就让人猜到是干什么来了，只是这程夫人，一个字不说，只下巴抬起，鼻孔朝天，莫不是来搞笑的？ 算了，懒得理她！ 白皎皎直接在右边的靠椅上坐下了。 她这一坐打不打紧，在场几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王玟蕙先是惊讶，尔后阵阵窃喜。 这白皎皎敢在未来婆婆面前不分尊卑不守规矩，以后嫁进程家不被可劲儿欺压才怪呢！ 程夫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 程望舒急得压低声音提醒道：“皎皎！” 白皎皎不解的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不等他回答，又马上对海月吩咐道：“给我上杯茶。” 海月愣住：“啊？茶？” 半天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去端茶了。 等茶奉上来，白皎皎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捏着茶盖，慢慢撇着茶沫对程望舒说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程望舒傻眼。 程夫人终于忍不下去，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 白皎皎歪了歪头，一脸不解：“程夫人怎么了？” “你——”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当程家主母这么多年，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这是第一次被人当面羞辱。 而且，还是被一个晚辈！ “皎皎！”王玟蕙心中偷笑，却板着脸道：“你还没给程夫人见完礼，怎能擅自坐下？还悠哉乐哉的喝茶？你眼里还有没有程夫人，有没有程家了！” 行，这就开始煽风点火了。 白皎皎喝了口茶，“母亲的意思是，我们白家人的眼里，就一定要有程家人？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故意斜了眼程夫人，果然看见那程夫人瞪大了眼珠子，气得脸色都变成了酱红色。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程夫人今儿是来提亲的，这可是大事！”王玟蕙故作语重心长：“快，赶紧给程夫人赔个不是，请程夫人原谅你的任性。” “原来是提亲啊……”白皎皎端着茶杯，沉吟起来。 程望舒以为她后悔了，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道：“皎妹妹，你给我娘敬杯茶吧，我娘她宽空大量，一定会原谅你的。” 不等白皎皎说话，程夫人怒道：“如此顽劣，不配给我敬茶！” 王玟蕙心中高兴地不得了，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还得假装劝和：“程夫人，我们家皎皎年纪小性子急，不是有意的。” “我看他就是有意！”程夫人还是冷着脸：“你们白府好歹也是官宦之家，竟然教出如此罔顾礼仪的女儿！依我看，你也该反省反省！” “……你！”王玟蕙没想到自己劝和两句，反倒背上骂，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娘！您忘了……”眼看不妙，程望舒赶紧附在程夫人耳边低语了一句，具体说的什么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只是隐约有“淑妃”二字飘了出来。 就着一句话，竟让程夫人平复了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斜眼瞥向对面的白皎皎，一副大人大量的口吻说道：“念在舒儿为你求情，我今日就原谅你一次。但你要记得，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还有下次，你就算进了我程家大门，我也要将你扫地出门！行了，你敬茶吧。” “什么？”白皎皎作势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敬茶？” 程望舒还没察觉不对，兴高采烈的走到她面前，喜滋滋的对她说：“皎妹妹，我好不容易劝好了我娘，你赶紧敬茶吧！她今日肯来提亲，代表她心里已经接纳你了。其实你是不是也很高兴？这可是我求了好久好久的！” 白皎皎边听边赞叹：“那你真是辛苦了。” 程望舒脸色一红：“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白皎皎将信将疑：“当真？” 程望舒郑重点头：“真的！你信我！” 白皎皎突然一伸手，朝对面一指：“那你让你娘给我敬杯茶，我就信。” 程望舒目瞪口呆：“什，什么？你说什么？” 白皎皎突然笑了，缓缓站起来对程夫人说道：“程夫人，我想您是误会了。我与令公子之间除了年幼时的些微交情以外，什么都没有，更谈不上感情了。这杯茶，我看您就别想了，我是不会敬的。这门亲事，您也别想了，我这辈子也不会进你们程家的门。” 丢下这番话，白皎皎转身便走。 程夫人腾的从座位站起，满脸的震惊与愤怒。 程望舒愣了一会，飞快的追了上去，一把扯住白皎皎的胳膊，低声喝道：“白皎皎！你和别的男人乱来，我都原谅你了！你还要得寸进尺到什么时候！” 这是什么话！ 白皎皎眉眼一冷，蓦地伸手扣住程望舒的胳膊，狠狠一拉！ 咔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