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梧桐,乃是桐夫人特定的标记,鹿呦呦万未想到,再次见到娘亲的标记,会是在此情此景。
她目光微亮,眸中有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期盼:“这是娘亲留下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寒枕夜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期盼?他道:“这是鹿大人之前留下来的,现在也是时候给你了。”
“父亲留下来的?”鹿呦呦眼眸依旧亮着,目光不离那只锦囊,并双手捧了过来。
锦囊看起来很精致,上面绣的梧桐树用的刺绣技巧更是很花费了些心思,整个看起来有些轻微的年代感,但更多的,还是亲切感。
鹿呦呦的愁与焦虑一瞬间就消失了,她安静下来,打开锦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东西。
很快,里面的东西就显现了出来,是一张被叠起来的纸。
这张纸在里面显然已经叠放很久了,折痕明显,纸的四周显然有些泛黄。
众人都有些惊愕,鹿呦呦却依然觉得十分亲切,爱怜地将那张纸在指腹摩挲片刻,这才打开来看里面的内容。
字迹显现出来,却是画了一纸的图画,尘封许久的记忆突然打开了。
“呦呦,你看这些连接起来会是一个什么图形呢?”
幼年的鹿呦呦很聪慧,看鹿怀衍和桐夫人玩了一遍便大概知道了游戏规则,闻言狡黠一笑,奶声奶气地指着图纸说出了答案。
夫妻二人两相对视,眸中是相同的惊喜,旋即便笑起来,夸道:“我家呦呦就是聪明。”
那时的鹿呦呦骄傲地昂起头笑。
这已是很久以前的欢乐时光了,一瞬间却被眼前这张图纸给开启了。
鹿呦呦眼睫颤了颤。这个游戏名曰乱中有序,小时候父母带着她玩过,在一张图纸上画出来,再根据特定的规律找到真正的图形。
却没想到,再见到这个游戏会是在这种情景下。
看着眼前的图纸,鹿呦呦不自觉跟着图纸上的内容走,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上面的规律,最终,指出了那个图形。
“是三角柱。”
她低低道,脑中却一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乾三连,坤六段,震仰盂,艮覆碗,再加上这乱中有序的所有规律……
鹿呦呦目光忽地一亮,惊喜道:“原来如此!”
这锦囊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她曾经也没发现,不过幼时玩的一个游戏,竟有如此多的门道。
乱中有序,好一个乱中有序!
鹿呦呦兴奋起来,依然不忘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图纸重新折叠起来,再放进那只精致锦囊中,一直到揣进怀里,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寒枕夜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闻言上前半步:“有收获?”
“当然。”鹿呦呦毫不犹豫点头,“我知道这个阵法怎么破了。”
这盘蛇阵已经被人破坏找不到原来的规律了,但没有规律,也是最好的规律。
鹿呦呦迅速走到先前飞针射出的地方,步法诡异。
众人不知她按了些什么,只是不过片刻,这处空间便又“轰隆”一声响了起来。
只是鹿呦呦笑了笑,信心满满地看着离方位。
生门、死门,在无穷尽的规律中,死门也能成为生门。
果然,一阵短暂的摇晃之后,离处的石柱立时往下淹没,同时,一块被荒草覆盖的石墙缓缓上升,最终,露出了一个足够三人并肩通过的石门。
一股寒气立时从里面飘了出来,吹到众人身上。
鹿呦呦走到寒枕夜身边,眼睛弯了一下,微抬下颚,道:“破。”
寒枕夜笑了声,压低声音夸道:“真厉害。”
鹿呦呦也笑了,又立即正了神色往里走:“既然开了,那就快走吧。”
寒枕夜跟在她后面一点,与她并肩前行,颜初立即站在二人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这密道。
密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出入了,寒气逼人,里面的青苔都长了很厚一层,地很滑。
鹿呦呦和寒枕夜都得小心一点走路,趁着走路时,鹿呦呦问:“这只锦囊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早料到会有如此一问,寒枕夜道:“有些日子了,只是到现在才觉得是时候了,给了你。”
笑了一下,鹿呦呦道:“的确是是时候,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
黑暗中,鹿呦呦眸中露出了些怀念。
一簇火光显现出来,是寒枕夜点亮了火折子,这支火折子后,身后众人也陆续点亮了怀里的火折子。
密道安静下来,只剩众人赶路的声音,鹿呦呦和寒枕夜都没有讲出心里的疑问。
鹿怀衍是如何在那些日子之前便知晓鹿呦呦今日会有的难题?又是如何如此准确的给了这一只“锦囊妙计”?他是怎么知道盘蛇阵的破解方法的?
沉默前行了会儿,够三人通过的密道范围逐渐缩小,只够两个人并肩走了,越到后来,连两个人并肩前行都会显得有些拥挤了。
无奈,寒枕夜让鹿呦呦走在他身后,火折子映出前面的道路还远,依然看不见前面的天光。
密道却隐隐像是有些撑不住了,周围的青苔都开始滑落了,碎石也隐隐有些掉落的现象。
寒枕夜停了下来,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立时就停了下来。
鹿呦呦恰在此时也停了,拧眉道:“不行,不能这么多人一起进去。”
这个想法与寒枕夜不谋而合,他点了头,回头一看,后面点了火折子的一片,给这黢黑的密道照出了一条昏黄的道路。
他没有放大声音,在这密道里,再小的声音都会显得洪亮。
“后面大家不用一起去了,除了颜初,还有几个轻功好手,其余人原路返回,在外面等我们。”
颜初是鹿呦呦身边的人,她又瞧了瞧清越,低声道:“清姨,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等,我们不会太久。”
后面的路的确没办法走了,众人没有异议,最后留在这里的,包括鹿呦呦与寒枕夜二人,也不过六人而已。
这密道如今只够一人通行了,寒枕夜排头,六人顺着密道继续深、入前行。
密道漆黑寂静,一路上只有他们互相前进发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莫名显得极度安静,鹿呦呦跟在寒枕夜身后,凝视着男人的背影,唇瓣缓缓抿起。
这条密道实在是太久没有人通行,地上积满了尘土,鹿呦呦走在上面,可以清晰的看到地上寒枕夜的脚印。
突然,鹿呦呦眼神微凝,轻咦了一声。
她这声咦压的极低,但是因为这里的氛围实在过于安静,寒枕夜听的清清楚楚,脚步微顿,偏头问她:“怎么了?”
鹿呦呦便抬起眸,道:“美人哥哥,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灰尘那么重,每每落地都会留下一个脚印,但是我从始至终只看见了你的。”
寒枕夜微微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他将火折子往前递,仔细端详地面,很快,男人直起身,沉声道:“不错,前面没有一丝有人进入过的痕迹。”
但是不论是寒枕夜,还是鹿呦呦,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鹿怀衍和陆太医是进来了的,门外也有人进入的痕迹。
可是怎么会一路都发现不了他们二人的踪迹呢?
鹿呦呦心里越发的不安,寒枕夜为了安抚,偏过头捏了捏她的手掌,沉声道:“放心,摄政王和陆太医一定平安无事。”
鹿呦呦只能点了点头。
几人再次往前路行去,但是很快他们又在两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两扇石门上面都刻着一个字,一个是生,一个是死。墙壁上刻着小篆,清楚明了的告诉了所有人,只能选择一扇门开启,选错就是死。
寒枕夜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鹿呦呦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也看到了这两扇门,其后是颜初等人一一出来。
“呦呦,你怎么看?”寒枕夜沉吟半晌之后,将这个难题抛给了鹿呦呦。
鹿呦呦道:“这种机关我曾经在母亲那里见到过,母亲告诉过我,这种机关并不是让人二选一直接进入,那样不论是哪一扇,都是死门。”
颜初在墙壁上摸索,突然她咦了一声,吸引了鹿呦呦的注意,鹿呦呦快步走过去,颜初偏头对她说道:“墙上刻的生和死底下似乎有东西。”
鹿呦呦闻言,伸出手去摸,果不其然,下面鼓鼓囊囊,似乎包着什么东西,颜初摸出匕首,刚要破开,被鹿呦呦低声斥责:“别开!”
颜初手一抖,但幸好鹿呦呦喊的及时,她还没有上手。
“这里面有可能是食尸虫的卵,破开见了光也许就孵化了。”鹿呦呦神色凝重,道:“这两扇门,都是死门,生门在其他地方!”
于是众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摸索机关,鹿呦呦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刻着小篆的墙上,突然她目光一沉,在墙上刻着只有一次开门机会的门上摁了下去。
石壁震动,挪开,显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正是那画中景色。
鹿呦呦眸瞳之中难掩激动之色,下意识踏出一步,但瞬间踩空,她面色一变,才发现足下的道路如今只有一脚掌宽了,寒枕夜反应极快,伸出手去将鹿呦呦捞住,但是却和她一起跌了下去。
两人一路下坠,突然的失重感令鹿呦呦神色苍白,寒枕夜神色沉冷,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转了一个方向,自己垫在鹿呦呦的身下。
但同时寒枕夜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他忍着风刮眼睛的不适感,扭头看着下面,生长在崖壁上有一颗横长而出的树干,寒枕夜拿出匕首,插在墙壁上,匕首一路下滑,割破山崖,但却有效的减缓了他们下落的速度。
按照寒枕夜的意料,他们坠落在那颗树上,树干刚好可以支撑两人,再加上寒枕夜特意减缓了下落速度,减少了冲击力,他们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上面,但寒枕夜一只手臂也脱臼了。
被树干摇摇晃晃的撑着,鹿呦呦面色苍白,她被吓的不轻,寒枕夜忍着疼安抚:“别怕。”
鹿呦呦用力的摇了摇头,小心的退开身体,减少压在寒枕夜身上的重量,同时也看到了寒枕夜脱臼的手臂,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愧疚。
是她拖了寒枕夜的后腿。
寒枕夜立时看出鹿呦呦所想,扯了扯薄唇,道:“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如今你我互相依靠,莫去想些没用的东西。”
鹿呦呦闷不做声的点了点头,然后摸过寒枕夜的手,确认真的只是脱臼后松了一口气,然后摸索着摁着骨头,对寒枕夜道:“有些疼。”
寒枕夜嗯了一声,鹿呦呦摸索穴位,干脆利落的顺骨,只听见咔嚓一声,寒枕夜的手臂便恢复利索。
但确实是有些疼,寒枕夜的薄唇白了许多。
这时,鹿呦呦又支起身子,小心的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查探周围,突然她眼睛微微一亮,问寒枕夜:“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山洞。”
寒枕夜当机立断:“你带路,我们过去。”
鹿呦呦没有犹豫,立即摸索着从树干一直到崖壁,两个人互相扶持,身上的袖袍过于碍事,便用匕首将多余的布料除去,不知为何,崖壁上居然留了可以令人攀爬的痕迹,而且正通向那个洞口。
寒枕夜将鹿呦呦小心的背在身上,鹿呦呦拿出火折子照路,根据鹿呦呦的指引,虽然中途几次差点落下去,但都是有惊无险,险险的到达山洞口
刚一踏入山洞入口,鹿呦呦四下打量之后,眸瞳里很快掠过一丝疑惑,寒枕夜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凤眸眸光在这个地方四处打量而过,鹿呦呦发现的不对劲他显然也很快发觉。
这个地方按理来说应该荒废多年,但是洞穴、门口干净整洁,丝毫没有被动物或者植物侵占的痕迹,就仿佛……
这里有人居住一般。
鹿呦呦被自己的想法惊到,面色微白,寒枕夜微微沉吟,道:“也许在我们过来之前,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
是了,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说得通,到达洞穴、门口之后他们二人并没有急着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