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笔锋凌厉,透过纸张,单看这纸,鹿呦呦很难想象出这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所书,透过信纸,她仿佛看见了淑仪大长公主的一生。
……
自我出生以来,尊贵,仿佛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我是当朝长公主,最受父皇的喜爱。
随着淑仪大长公主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鹿呦呦仿佛置身于那个朝代,她看见一袭红衣,宛如骄阳的她,烈马在她的手底仿若婴儿一般温顺,她骑马拉弓,同当时是太子的长兄共同狩猎。
画面一转,长公主手持烈酒,双颊晕红,在跃上墙头准备逃离宫中时——
我看到了他,那个呆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也许在他心里女子大抵都是温婉柔顺的存在,所以他瞧见那样出格的我,才会惊得连手里那样宝贵的书籍都落在了地上。
我故意脚滑,从墙头上跌进了他怀里,本是唯美的画卷,他却急得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就连“负责”二字也说了出来。
我被他逗笑,怕被皇兄发现,我丢下他离开。
那是我跟他的第一次见面。
鹿呦呦的眼前浮现出淑仪大长公主的模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宛如骄阳般的她,双眸似有星光,看着鹿呦呦笑,然后继续说道:在那之后的中秋夜宴上,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北齐王世子,明明有这尊贵的身份,却像个普普通通的书呆子,我对他起了兴趣。
彼时正值朝堂动荡之时,父皇找到我,问我可喜欢他。自然是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如愿嫁给了他。
他也很高兴,从不沾酒的他,新婚之夜却碰了不少,进洞房时脚步都是虚浮的。他抱着我,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承诺我此生必不负我,那一切美好的如同梦境。
纸张又翻过一页,鹿呦呦沉默的看着,她知道淑仪大长公主晚景凄凉,这一切不过是泡影,但仍为她感到心疼。
变故很快发生,北齐王势大,父皇早有忌惮之心,我不过是他为了削藩的一枚旗子,我被利用的彻彻底底!
因为我,他处处受制,我却遭父皇蒙蔽,那一夜,父皇将我传唤进宫,交给我一枚虎符,说此物可保家宅平安……当官兵从府中搜出虎符时,我永远忘记不了他当时看着我,有多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被压走时,告诉我,他信我。
我泣不成声。
御书房外,大雨倾盆,地上的雨水混含着我的血液,那一夜我差点死在外面,但是父皇丝毫未曾动容哪怕一分!
我的丈夫!
我的孩子!
他们以谋逆之心被斩首示众,我被父皇压在宫里寸步不得出,等我以死明志赶到刑场,等待我的是他们的尸体。
之后……之后啊。
父皇身体已经不行的消息这才流露出来,原来他所做的一切是为给皇兄扫平障碍,待他死后皇兄可以安然登基,我为家人收尸后,血海深仇却不能报。
心灰意冷下,我去了灵隐寺,剃发出家,每日诵经,我希望可以尽我的一点微薄之力,让我的孩子和我的丈夫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世人传我手中珍宝无数,又传我持有上代帝皇的皇家暗卫。
皇兄屡次派人来找,皆被我拒之门外。他们的确在我手上,但不过是几样废品,我不能为我的夫君昭雪,不能给我的孩子报仇,我这一生……活的仿若一个废物。后来,似乎听说皇兄也驾崩了,侍婢说算辈分我是当今皇帝的姑母,我笑了笑。
皇家与我再无半分关系。
……
看到这里,鹿呦呦方才明白过来,为何当今皇上要以太后之礼下葬淑仪大长公主,虽被驳回,但可见鹿于野对淑仪大长公主的看重。
很多人都不明白,淑仪大长公主虽然尊贵,但早就出家,按理来说,已跟皇家毫无联系……
原来其中有这样的秘辛,对于淑仪大长公主,皇家总是怀有一份愧疚,半生肆意,半生悲苦全因皇室。
她的手里的确有其他人梦寐以求的势力和能量,但是她却救不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那样明艳的女子,眸里的光,终究是熄灭了。
又翻过一页纸张,淑仪大长公主平静的写下笔锋凌厉张扬的字体,透过那些字,鹿呦呦仿佛可以看到淑仪大长公主说这些话的模样——
呦呦,你比我幸运,但也有着和我同样的不幸,你我都与皇家牵扯太深,我只希望你可以引以为戒,不要步我的后尘。另外,若我得到的消息没错,世间还有我儿子留下的一丝血脉,我想恳求你去帮我找一找……这么多年来,我怕他再受牵连,一直不敢去寻找那孩子下落,如今我不在了,我想请你去找一找他,替我照拂一二,不要让皇家知道。
我想你来找我那日定然问过我为何将那些东西交给你,昔日我给不出你答案,今日、你看见这封信,我可以告知你,这些,便算是此事的报酬。
如此,长长的一封信件终于落下尾声,一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句号,鹿呦呦仍在恍惚当中,樱粉的唇瓣缓缓抿紧,鹿呦呦不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怅然。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信件整理好,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扔进了炭盆里,看着纸张燃烧殆尽,再也留不下一点痕迹。
她拿起盒子,重新将木盒放进原先的位置,却因为方才太过于入迷,忘记了旁边有一张直着,手臂磕了上去,一瞬间刺麻的痛感令她仓惶的松了手,木盒直接落在了地上,有个什么东西被摔了出来。
鹿呦呦微微讶异,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俯下身子将盒子重新捡了起来,还有那摔出去的东西,仔细辨认,才发现是一张图纸。
她竟然无意间将木盒的夹层摔开了,鹿呦呦展开那张图纸,看到上面的图样,微微一怔。
这上面的东西太过于熟悉了,就仿佛……不,不是仿佛,这就是桐夫人所做的机关微缩图纸。
桐夫人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淑仪大长公主给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