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唐糖冷笑一声，系结的手越发用力。

　　叶蓁隐忍发声，再抬头，只身穿着背心的唐糖小心地越过水坑。

　　走到门前，唐糖瞭望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台风过境，树木被整根拔起，枝干树叶散落在水面。

　　狂风已逝，改为微风，透着阵阵寒意。

　　天边仍旧乌云压顶，只是较之先前好了许多。

　　“寒潮要来了。”

　　唐糖轻声呢喃着，愁云上头。

　　眼下两人境况艰难，叶蓁又受了伤。

　　抬腕看表，三点过半，与那人对接时间已过。

　　想必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对方也不会如约而至。

　　暂且将这些放置在一边，存活下来，保存体力等待救援才是正解。

　　自漂浮的水中拾起一片宽大的叶子，用雨水清洗后，盛了一捧水折身回到叶蓁面前。

　　蹲下来，“喝水。”

　　叶蓁幽幽睁开双眸，不禁蹙眉。

　　见他如此表情，唐糖甚为不满，转而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挑三拣四。”

　　倏忽起身，唐糖口中下结论。

　　转身欲离开，却听叶蓁开了口，“手麻了。”

　　闻言，唐糖转身，瞥了一眼被她粗暴包扎的上身，面色尴尬。

　　重新为叶蓁接了雨水。

　　将手中盛水的树叶放在一旁，开口嘱咐，“口渴叫我，不方便就敲墙。”

　　叶蓁垂眸嗤笑，显然觉得唐糖的担忧是多余的。

　　不再理会叶蓁，唐糖再次站在门前。

　　因预制板房高出地面三十公分，屋内只十公分积水，可门外就不同了，早已成一片大海。

　　浑浊着泥巴、树枝，以及很多看不见的潜在危险。

　　长吁一口气，唐糖攀扶着门，小心翼翼蹚进水中。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叶蓁睁开疲惫的双眸，就看到涉水而出的唐糖。

　　半分后，是树叶被摇晃的沙沙声。

　　循声望去，叶蓁的下巴差点没惊掉。

　　一双满是泥污的球鞋被唐糖挂在脖颈上，她正挽着裤腿，赤脚上树。

　　发丝凌乱，面上皆是污渍，可双眸却闪着异常坚定的目光。

　　三步并作两步，唐糖上树，攀上一根坚实的枝干。

　　仰头挑选阔大的树叶，全数塞进腰间。

　　“奇葩。”

　　叶蓁口中冷嗖嗖，可仍强撑着眼皮，不肯合眼。

　　直至唐糖自树上溜下，又一路涉水入门，这才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唐糖快步而来，“你身上有什么？”

　　不待叶蓁回应，唐糖抬首，眼尖地发现T恤口袋中有一物。

　　起身，动作迅速地从口袋中抽出来。

　　叶蓁欲伸手制止，已来不及。

　　”还我。“

　　东西握在手中，唐糖眼眸闪烁复杂的情绪。

　　”定情信物。“

　　”还我。“

　　叶蓁再度喝斥，”不问自取视为偷。“

　　他义正严辞的模样，着实让唐糖觉得好笑。

　　“这个好像也不是江婉儿心甘情愿送给你的，最多算你抢来的。”

　　叶蓁看着她言之凿凿，面上不悦。

　　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最终被送还到叶蓁的口袋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叶蓁有些讶异。

　　唐糖自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将割裂的外套撕扯成条，将宽大的树叶逐个串起来。

　　“你要干什么？”

　　唐糖小心翼翼用玻璃划开布料。

　　“不想办法避寒，恐怕无法度过今晚的寒潮。”

　　整个缝制过程，艰难又辛苦，持续约莫两个小时。

　　期间，四面透风的预制板房温度逐渐将下来。

　　唐糖需要不断揉搓双手来取暖，湿衣蔽体，更加剧了寒意。

　　厚重的树叶被子做成，唐糖起身展示给叶蓁看来，由衷感慨。

　　“幼儿园美工从没输过，我还得了‘手工达人’的奖状。”

　　闻言，叶蓁阖目冷笑，“搞不好那时是你的人生巅峰。”

　　唐糖拿着“被子”的手略加收紧，不与他争辩。

　　转而蹲下身去解叶蓁的裤子。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来，叶蓁有气无力冷斥，“趁人之危。”

　　“少做梦了，你衣服湿了，入夜寒流会要了你的命。”

　　说这话时，唐糖牙齿打颤。

　　伸手覆上叶蓁的额头，果然滚烫。

　　转而另一只手也覆上，半晌不见放下，叶蓁颇为不耐。

　　“发烧而已，一时半刻死不了。”

　　却听唐糖白着脸道，“手僵了……暖暖手……”

　　这话丝毫不作假，以唐糖的体感判断，眼下气温已接近零度。

　　全身湿漉漉，只穿着一个背心，实在考验耐性。

　　叶蓁正视唐糖，呼吸之处皆是轻雾。

　　覆着密不透风的树叶“被子”，叶蓁尚且感觉到周身冰冷，更何况身处在外的唐糖。

　　“转头。”

　　唐糖将手放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叶蓁略有闪神，不及偏头，唐糖已起身背朝他动作麻利地褪下潮湿的背心和外裤。

　　立时垂眸掩饰面上尴尬，口中仍不忘讽刺，“你还真是不拘小节。”

　　下一瞬，树叶“被子”被掀起一角，唐糖裹着冰冷钻进来。

　　她自觉缩成一团，牙齿打颤地回道，“比起活着……清白算不了什么……”

　　叶蓁无言。

　　他相信唐糖说得没错，即便如今在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她也绝对会做出同样的行为。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唐糖只觉寒意入骨，太阳穴也跟着生疼。

　　“打个商量……”

　　唐糖将脸埋在膝间，“抱着我好吗……我好冷……”

　　不待话音落，一只手搭上唐糖的肩，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贴着叶蓁温暖的胸膛，唐糖不自觉扯出一抹笑容。

　　“你不吃亏……”

　　叶蓁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怎么说？”

　　“热力传导……是相互作用的……”

　　唐糖哆哆嗦嗦解释。

　　“谬论。”

　　叶蓁低声回应。

　　可心中却没由来得温暖。

　　“暖和多了。”

　　唐糖阖目笑了，“就好像……身在热带海滩，有和煦的阳光照射着，最好有一杯柠檬水，海鲜大餐。”

　　怀抱着她的叶蓁懒散地睁开眼睛，眼中带笑。

　　“你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

　　闻言，唐糖抬头看着他。

　　入目是叶蓁因为高烧绯红的脸颊，疲惫加上失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万分。

　　唐糖不禁伸手，光洁的肩膀露出来。

　　冰凉的手覆在他的额上，“你看起来不太好。”

　　叶蓁略显烦躁地将她的手拉下，捏在手中。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