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彦之没吭声。
只是垂眸看着桌上放着的烟盒,抬手拿起的瞬间却又直接放下了。
因为,邢溪换好衣服出来了。
薄彦之的上半身衬衫已经全部都被剪开丢在了一旁,原本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伤口处理,反倒是一侧手臂上都是清清浅浅的划痕。
她看到了。
薄彦之下意识就站了起来,“衣服换了就下去吃饭。”
邢溪没说话。
站在原地看着闷声不语打算走到衣柜旁边找衣服的男人,迟疑了半晌之后到底还是皱了皱眉,“你手臂上的伤……哪儿来的?”
“呵。”
男人侧眸,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在意吗?”
邢溪想说自己不在意。
可……
那些伤口跟她之前自己亲手划在手臂上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根本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薄彦之。”
她抿了抿唇,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一侧手臂内侧的伤口,唇瓣都挑起了飘渺的笑,“你这些伤口,不会是我死了之后你自己划上去的吧?”
一语中的。
薄彦吃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指节,嗓音都是哑的,“去吃饭。”
“不要。”
邢溪本身过来的目的就不单纯,如果能在这段时间稍微刺激一下面前的男人,对自己来说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其实这些伤口跟我很像。”
她笑了笑,“当初我被送到疗养院那两个月的时候,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哪怕我假装失忆报复你,你都没有生气。”
应该说……
当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办法,甚至想过用死亡逃避。
后来发现避无可避。
“小溪。”
薄彦之好像根本不想听到她说这些话,捉住她手腕的同时就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下去吃饭,嗯?”
邢溪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啊。”
她的唇瓣带着浅浅的笑意,可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显而易见的寡淡,像是那种尘埃落定后垂垂暮已的老人。
薄彦之看着女人的背影下楼,这才强忍着闷哼咳嗽了一声。
很重。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血迹,静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去浴室里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搓洗,等到洗干净这才跟着下了楼。
邢溪就在楼下。
可能是两个人已经差不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吃饭过,此时此刻的静谧倒是十分难得。
“叮——”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是邢溪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也恰到好处地看到了她的屏幕,四目相对之下手机直接落在了男人的手里。
“薄彦之。”
她瞬间皱起了眉,“你无权侵犯我的隐私。”
薄彦之微微愣了一下。
看到手机屏幕上一个备注沈医生发过来的短信,“您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是建议您抽个时间来复查,只要是周内时间都可以。”
“看够了吗?”
邢溪的脸色带着明显的不快,站起身的同时就把他手里的手机抢了回来,“既然这么不相信我,何必惺惺作态让我下来吃饭。”
她不想吃了。
收回手机直接拉开了椅子,“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小溪。”
薄彦之看着女人起身要走的动作,本能地抬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沉默了差不多两秒钟的时间,“抱歉,我以后不会再碰你手机了。”
“你随便啊。”
邢溪轻笑,“反正在你眼里我没有隐私,只要薄先生你愿意,像我这样的人就只能匍匐在你面前点头哈腰,下次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你说清楚,我保证事无巨细地给你演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你感觉到不快。”
她甩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上了楼。
很冷淡。
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浴室关上了磨砂门,给那个沈医生的备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以后可能要住在这里了。」
「嗯。」
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过几天你再找时间看一下他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记得不要被发现。」
不要被发现。
邢溪靠在磨砂门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晌之后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说不出地累。
就好像……
那场火灾的时候已经烧掉了她的灵魂,只剩下了躯壳。
临近晚上十点钟。
邢溪已经躺在了床上睡下,可还是隐隐察觉到了黑暗中朝着自己凑近的身形,她惊恐之余本能地就坐了起来,“是谁?”
“我。”
男人的声音微微哑,“我怕你睡不着。”
“……”
邢溪下意识拉开了床头灯,看到的就是站在不远处穿着单薄衬衫的薄彦之,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深邃的冷峻。
“你在我才睡不着。”
她抿了抿唇,“薄彦之,我以为我答应留下来是你足够尊重,可如果你是为了男女之间这点事,我明天就搬走。”
男女之间能有什么事,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我睡不着。”
薄彦之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一字一顿,“我怕你走掉,所以想过来看看你。”
他怕她走掉。
邢溪放在身侧的指节下意识攥紧,呼吸也是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如果你不走,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
“我……”
薄彦之很明显愣了一下,“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看看你。”
“我没什么好看的。”
她微微绷着自己的唇角,看着面前男人那深邃认真的视线,突然都有一种面前这个男人不是薄彦之的错觉,“你滚出去。”
她说话明显带了刺。
“好。”
可男人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恼怒,只是在微微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之后,才缓缓站了起来,“那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喊我,我就在隔壁。”
在隔壁。
邢溪看着男人的身形离开,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站起身反锁了房间门。
顺带关了窗。
薄彦之看着监控视频下面躺在床上安稳睡去的女人,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坐在床边附身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