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彦之站起身,跟上了她的脚步。
“好。”
邢溪原本往前走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身后比自己高出了很多的男人,“你说什么?”
“我说好。”
他附身捉住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小溪,我说过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
邢溪完全不知道他此时此刻说的话是真是假,索性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别碰我。”
她微微皱眉,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嫌弃,“从今天开始,别用你碰了别的女人的手碰我,我不止觉得恶心,我还觉得脏。”
她转身,直接就往外走。
薄彦之跟在身后,须臾的片刻就附身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
“我抱你回去。”
男人的嗓音带着明显低沉的哑,漆黑的眼眸竟然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温柔,“今天下雨了,路面很滑。”
“……”
邢溪完全没理解面前这个男人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不让他碰。
他一声不吭直接就抱了?
被抱上车之后,面前的司机一句话没说直接就发动了车辆,邢溪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男人,人突然就笑了一声,“你刚才说,我要什么,你都肯给我?”
“嗯。”
男人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邢溪想要什么?
其实就算薄彦之不说话,周围的人乃至于邢溪都是清清楚楚明白的,她想要的无非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受到惩罚。
“很简单。”
她笑了下,“我想要你手里私人的账本,亲手送给薄瑞安。”
薄彦之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除了这个。”
“呵。”
邢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出来,“薄彦之,你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做什么呢?是你说的什么都肯给我,既然做不到承诺,就别夸大其词。”
她偏开视线,满心满眼都是抗拒。
异常明显。
就连车辆在医院门口停下来,邢溪都闷声不吭地直接推开车门下车,身后的男人企图捉住她的手,都被她给甩开了。
“我说了让你别碰我!”
她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紧绷,黑白分明的眼眸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薄彦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说的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在我眼里都算不上任何承诺。”
他们之间,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这个东西的。
之前不会有,之后也不会。
“小溪。”
薄彦之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放她走,索性跑过去就把人整个扣在了自己的怀里,可邢溪的情绪明显已经失控了。
“我说了别用你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
她的眉目都是赤红的,“我觉得恶心!恶心的要死!”
本来男女之间的力道悬殊差距就在那里放着,更何况邢溪的一个手腕现在根本就没有力道,整个人直接就被抱了起来。
“你吃醋了?”
吃醋。
邢溪看着面前的男人,脸色瞬间就白了,“我吃哪门子醋!”
“你就是吃醋了。”
薄彦之说话的声音有条不紊,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自己做了什么,唇瓣都微微勾了起来,“小溪,你明明还爱我。”
还爱他。
时隔多年后,邢溪其实想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找到自己当初喜欢他的一星半点影子。
可……
一无所获。
“薄彦之。”
她抬眸看着面前男人那有些欢呼雀跃的表情,沉默了好几秒的事件之后,突然就轻轻地喟叹了一声,“自从这次回来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我当初偏偏喜欢的是你,”她的嗓音飘渺,在这样的环境里认真而清晰,“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薄彦之的脚步骤然就停下了,“明白什么?”
“爱啊。”
邢溪看着他,“我明白了我当初之所以喜欢你,其实就是因为年少轻狂你曾经给予过我的那一丁点的温暖,所以你在我眼里就有了光,哪怕你做了看起来那么人渣的事情,我还可以在心里自行狡辩,假装你是爱我的。”
可后来……
她伤痕累累后,装不下去了。
因为那些她信以为真的光,不过是她喜欢他的时候,自行给予的,其实本质上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小溪。”
男人附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微微的凝重,“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是爱我的,我不接受反驳。”
他就像是要吃糖的小孩子,总是给自己加戏。
而……
这副模样,像极了当初的邢溪。
她曾经很多个夜晚独守空房到天亮的时候,也总是在安慰自己,他虽然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可自己只要认认真真做好薄太太,就总是能等到他的回心转意。
于是搞了个遍体鳞伤。
没了朋友,没了亲人,甚至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是个好母亲。
“薄彦之。”
邢溪看着面前男人那自我良好的模样,唇瓣的笑意都弥漫到了眼角眉梢,“我不爱你了,一点也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她的爱,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场火灾里,或者更早点死在了自己被绑架的时候,被人人喊打的时候,被拉上手术台摘掉孩子的时候。
就死了。
现在活下来的,不过是一个躯壳。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女人那清亮却又带着明显晦涩烟嗓的语调,薄彦之的身形猛然震了一下,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
“先去做检查。”
“……”
装睡的人你是叫不醒的,就像现在的邢溪叫不醒煞有其事的薄彦之。
邢溪被送去了做检查。
薄彦之站在门口的走廊中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缓缓靠在了墙壁上,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眉目带笑的姑娘。
提着裙摆一个人走过婚礼婚礼现场。
可是现在……
所有的一切好像早就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画上了句号,而她的心也不是在现在才冰冷地像是一块石头。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就的。
他难辞其咎。